第二天一早，袁雪亭揣着典农校尉的官牒和铜印，去了典农中郎将的衙门报到。
衙门在许昌城东，不大不小的院子，门口挂着块木牌，上书“典农中郎将府”。袁雪亭进门递了官牒，门房把她引到偏厅候着，这一候就是半个时辰，茶凉了两回，才有人来叫她。
典农中郎将姓杨，名茂，四十出头，面皮白净，颌下一把短须，看着像个和气人。但袁雪亭在原主的记忆里翻了翻，这人跟曹植府上的主簿杨修是远房同宗，算起来也是曹植那边的人。
“袁校尉，久仰。”杨茂坐在案几后面，笑呵呵地指了指对面的席位，“曹公亲自点名提拔的人，了不得啊，坐坐坐。”
袁雪亭谢了座，把曹公批文和粮仓修缮的文书一并递上去：“杨大人，曹公交代了，许昌城北三座官仓的水泥地面修缮，料钱从尚书台支，人工我出。这是曹公的批文，请大人过目。”
杨茂接过批文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翻了翻后面的用料清单，脸上的笑没变，但手指头在案几上轻轻敲了两下。
“袁校尉，曹公的批文没问题。不过这料钱出纳的规矩，我得跟你说一声。典农中郎将府统管许昌城内外所有屯田、粮仓、水利的物料收支，不管是砖、水泥、石灰还是沙子石子，都得先报到我这儿，我批了条子，你拿着条子去库房领。库房见条子发货，见不到条子，一粒沙子都不出。”
袁雪亭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那杨大人现在批条子吗？”
“批。”杨茂从案几下抽出一张空白条子，提笔写了几个字，吹了吹墨递给袁雪亭，“这是第一座粮仓的水泥料条，你拿去库房领。领完了修完了，再来报第二座。”
袁雪亭接过来一看，条子上写的水泥数量只够修半座仓房。
“杨大人，这数不够。第一座仓房至少得两千斤水泥粉，这上头只批了一千斤。”
杨茂叹了口气，一脸为难：“袁校尉，不是我不批。库房里的水泥粉就剩一千斤了，你让我批两千斤，我也变不出来啊，要不你先修半座，等新水泥烧出来了，我再给你批剩下的？”
袁雪亭盯着他看了两息。库房里有多少水泥她心里门清，前天孙德刚盘过库，少说还有三千斤存货。杨茂这是明摆着卡她脖子，拖她的工期。
“行。”袁雪亭把条子收好，站起来行了个礼，“那我先领一千斤，修半座，剩下半座等杨大人库房有货了再说。”
杨茂笑得愈发和气：“袁校尉通情达理，好，好。”
出了衙门，赵大虎迎上来，一看她脸色就问：“袁姑娘，那姓杨的刁难您了？”
“刁难谈不上，就是拖。”袁雪亭把条子塞进怀里，边走边道，“他卡着料不批，我就修不快。修不快，曹公那边问起来，他就能把责任推到我头上，说我办事不力。”
“那怎么办？咱们去二公子那儿告他？”
“告什么告。”袁雪亭翻了个白眼，“曹丕上回教过我，这种事不用告，拿着曹公的批文当面催。他不批，我就拉着他一块儿去魏王府问曹公。”
当天下午，袁雪亭没去库房领料，而是又回了典农中郎将府。这回她没在偏厅等，直接堵在杨茂的公房门口，手里攥着曹公的批文，嗓门比上回大了三分。
“杨大人，我回去想了想，这事不对。曹公批的是三座粮仓的料，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您给我批半座的料，剩下两座半怎么办？曹公要是问起来，我说是杨大人卡着不批，杨大人您脸上也不好看。要不这样，您受累跟我走一趟魏王府，咱们当着曹公的面把料钱的事捋清楚。曹公说批多少，我就领多少，绝不多要。”
公房门口来来往往的属吏全停下了脚步，竖着耳朵听。
杨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头攥着笔杆子直哆嗦。他敢卡袁雪亭的料，靠的就是“走程序”三个字，但袁雪亭把曹公搬出来，当众拉他去魏王府对质，他就兜不住了。这事真闹到曹操面前，曹操那个脾气，问都不用问，先把他撸了再说。
“袁校尉。”杨茂咬着后槽牙挤出个笑，“你这是做什么？我也没说不批啊。库房里确实货不够，要不这样，我先批你两千斤，剩下的你回头再领。我这就给你重新写条子。”
袁雪亭咧嘴一笑：“那就多谢杨大人了。”
拿着新条子出了衙门，赵大虎佩服得五体投地：“袁姑娘，您这招真灵！那姓杨的脸都绿了。”
“这叫借力打力，二公子教的。”袁雪亭把条子收好，脚步轻快，“走，去库房领料，明天一早就开工。第一座粮仓十天之内修完，修完了我拿着曹公的验收批文再来找杨茂批第二座的料。他再拖，我还堵他门口。”
粮仓开工的同时，试验田的春麦进入了最后的灌浆期。袁雪亭每天早晚各去看一遍，麦穗一天比一天沉，麦秆压得弯弯的，风一吹金灿灿一片。
李老头蹲在田埂上，捏着一穗麦子数粒数，数完了咂嘴：“袁姑娘，这一穗少说四十粒，比老朽往年种的多了快一倍。”
“等收下来碾了面，您老先尝第一口白面饼。”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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