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听后,有一瞬间的错愕,随后喟然一叹:“还是没瞒过你……”她看了眼房间里的其他人,道:“你们都退下吧,留阿宓在这里看着便好。”
不过一会儿,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洵儿,哀家似乎还没有和你说过景儿未出世时的事情吧?”
“母后说的,可是景儿与弘福寺渊源颇深的原因?”
太后点点头,“那时候,你还很小。你哥哥刚即位没多久,有一次南方郡县刚熬过饥荒,朝廷赈济下发。他和皇后两人南下,核查地方官员私吞赈灾粮一事,并安抚流民。返程途中,路过长安弘福寺,夫妻二人遂共同为国祈福。”
“彼时,夫妻两人一直想要一个皇子,但是皇后天生体寒,难以受孕。二人便诚心祈祝,愿上天垂闵,早赐麟嗣,绵延皇家宗桃。”
“弘福寺的方丈给了皇后一卷经文,让她每天焚香诵讽经。果不其然,两人回到紫禁城不出一月,皇后就被查出了身孕。”
“后来景儿出身,皇后就没再持诵了,那卷经文,一直被先帝存放在文渊阁里。”
“景儿从前体质顽健,甚少生病,直至近两年才抱恙。现在回想起来,他与那卷经文恐怕是命数相牵……若不是景儿沉疴骤作,你又这么一问,哀家还真就要把这回事忘了。”
“母后,你确定那卷经文被兄长存放在文渊阁吗?”
“先帝的旧籍都会统一存放在一处,应该不会有错。”
“儿臣今日会下令,让沈翰林帮忙将那卷经文找出来,此后就由太子自己保管,希望景儿的病况能够好转。”
太后允下,看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姜宓。
“阿宓,来坐下吧。”太后拍了拍床边空出的一大块。
她眨了眨眼睛,神色微变。她本该拒绝,可是昨天两人刚捅破那层窗户纸,太后也有所察觉,直接拒绝,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太后,在下地位卑微,怎可与太后和天子平起平坐?实在有失礼数。”
“阿宓,哀家很欣赏你,洵儿对你是真心的。以你的身份就算做不了皇后,也定能给你一个名分……”
果然,阶级就是一道无可跨越的门槛……她心下微惘,却维持着从容。
“母后,阿宓下午还要与朕一同接待鞮洛使者,我们就先行告退了。”随后牵起姜宓的手,走出了永寿宫。
出了前院没几步,姜宓顿住脚步,用力挣脱出自己的手。
“阿宓。”萧洵转过身,发现她眼里的黯淡已经退却。“方才母后的话,别当真。”
这句话有歧义,但姜宓本来也只当那番话是在哄她。揉了揉手腕,平静地说:“时候不早了,天子还是早点回养心殿休息吧,下午还有要事,在下先告退了。”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萧洵一个人滞在原地,一同用膳的邀请没机会说出口,反而牵起一阵后知后觉的懊恼。
正值未时,刘内侍派小佑子给她送来了一套正式的礼服。依天子的意思,让她下午换上方便接见使者。
申时,匈奴使者一行二十余人随鸿胪寺官员入朝,在拜见了天子之后,双方在尚书省厅进行正式谈判。
为首的年轻使者是鞮洛的义子,身姿挺拔,高鼻锐颚,一双鹰隼般的眸子明亮锐利;浓密的乌发以铜箍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兽缘胡袍之下可见肩腰劲实。光是坐在那里,自有一股桀骜英气。
“莫孤卢,好久不见。”天子率先发话。
那人轻哂,“的确很长时间没见了,洵哥哥。不知兰玥妹妹最近可还好?”
四目相接,暗流潜泳,一室气氛凝滞微妙。
“你如此在意兰玥,恐怕她的事情已经知道了吧?为何还要过问。”
莫孤卢端起酒杯浅酌一口,眼底锋芒显露,“堂堂大昭的公主竟与一介布衣私奔,真不知道你这个做皇上的叔父有什么用!“咚的一声,手里的酒杯被重重砸落在桌上,上等的佳酿溅落在周围。
话音刚落,殿里的侍卫闻声而动,兵刃齐出,将御座层层环住刀芒直指使团众人。
匈奴使团的人也纷纷按上腰间佩器,却被莫孤卢一个手势制止。
“洵哥哥,我今日只是来叙叙旧的,这就是你们的待客之道吗?”他瞥过四周,目光最终还是落回天子身上。
“哼。真要打起来,你这殿里所有人一起上,都未必能把我一人拿下。”
满殿鸦雀无声,萧洵打破了双方的僵持:“穆侍卫,收。”
一声令下,众人将寒光收起,尚书省厅又恢复了平静的假象。
“左贤王不妨说的直截了当些,拐弯抹角反倒浪费口舌。”
“呵呵,天子是个明白人,我就只有一个要求。我,要娶兰玥。”莫孤卢面色坚定,语气更是不容置喙。
姜宓有些恍惚,牺牲一个女子便可以换得边疆安宁,看着是一桩很划算的交易。可是兰玥对这位左贤王似乎并没有感情,天子怎么舍得把她送去异国他乡呢?
萧洵缓缓舒出一口气,胸口的烦闷却只增不减。“兰玥现在不知所踪,恐怕短时间是没办法给你一个回复了。”
“可以,我可以等。”
本以为这种搪塞过去的理由会被直接拒绝,可是莫孤卢二话不说答应了。
“但是我也有要求。我最多只等你们半月,这半月的时间,我们要在你们边防城池内驻营,绝不收兵。”
事已至此,只能采纳缓兵之计了。
“朕……允了。”
左贤王离开不久,沈翰林便急匆匆地跑来汇报。
“陛下,臣方才在文渊阁已经细细查找过了,并没有看见太子的经文,但是子部书柜有翻找的痕迹。那卷经文怕是已经失窃了……”
失窃……会有那么巧吗?
萧洵紧握的手背青筋突起,而后又松开。“兰玥公主那边可有线索了?”
刘内侍走上前回复:“回陛下。大理寺传来消息,有人看到当天夜里公主随一个男子上了马车,往西南方向走了,大抵就是冲着西安去的。”
“西安……两人再快抵达西安都要二十日,通知大理寺马上派人将他们抓回来!”
“是。”
“等一下!”姜宓脑子里一个灵光乍现,走到天子面前跪下。
“阿宓?地上凉……”萧洵正想起身把她扶起来,却被她一个眼神劝回原位。
“太子的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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