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兰玥公主跟着一个身无分文的平民私奔了。”
“是啊!撷芳殿的管事姑姑今天早上一进门,榻上空无一人,皇宫里都找遍了,公主的影子都没见到。”
“而且我听东宫的妹妹说,太子昨天夜里突然发病,比前几次更甚。本来看着都快好了,怎么突然又……”
“可别说这宫里的事了,天子近日在前朝也不好过。养心殿的小佑子说,光今天一天都有四五个重臣求见皇上。”
“那他们说的北边鞮洛攻破边疆防线一事,估计是真的了?什么时候打到京城来啊?”
“不知道,一般这种情况,都是要让公主去和亲的,可是偏偏公主现在又不知所踪。”
……
今天一整天,姜宓听到了不少类似的窃窃私语。太医院更是忙成一锅粥,姜宓上午从永寿宫回来,又因为缺少人手,马不停蹄地跑去东宫。直到晚上,她也总算是累的一点精力也没有了。
后宫都是如此,更别提前朝了。
萧洵从卯时一直忙到夜里,未曾阖过眼。最让他头疼的,还是大昭的江山和鞮洛提出的过分要求。
或许是宫里有人走漏了风声,鞮洛知道太子身体不容乐观才趁火打劫;又或许是他早就对兰玥公主觊觎已久。
“刘内侍。”
“奴才在。”
“撷芳殿那边可有公主的消息了?”
“回陛下,暂时还没有。但是雍和宫有人传话,常住居士余忆今日未来上香,宫外的居所也不见此人。估计……确实是和公主私奔了。”
萧洵顿时一阵头痛,所有的事情像是说好了一般同时发生,之间似乎又互有牵连。
“陛下,保重龙体,还是早点休息吧?”
“传太医。”
“可是陛下,今日几位御医都忙了一天了,实在抽不出空啊……”直到萧洵瞪了他一眼,又重复了一遍,刘内侍才反应过来。“老奴年纪大了,真是糊涂了。这就去太医院宣御医过来。”
“小佑子?”出了养心殿,刘内侍把自己徒弟吆喝过来。
“怎么了师父?”
“陛下身子不适,去太医院把姜姑娘叫过来。”
“哦好……啊?陛下身子不适怎么不宣御医,要叫一个女子来啊?况且我不认得什么姜姑娘……”
“啧!叫你去你就去,跟了我这么久,陛下的心思都琢磨不透,怎么就不开窍呢?”刘内侍没忍住多说他两句,“叫你去你就去,太医院最漂亮的那个学徒就是姜姑娘,快让她过来!”
“是!奴才这就去!”
姜宓收拾好自己,还没躺上床,就被养心殿一个火急火燎的小太监叫来养心殿。殿内华炬长明,姜宓看着只觉得心累,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提着药箱,走进了西暖阁。
“在下姜宓,拜见陛下。”
“阿宓,过来。”
姜宓上前走了几步,“不知陛下身子哪里不适,师父忙了一天,已经歇下了。”她拿出脉枕,放在案前,替天子诊脉。
感受过了一会儿,移开手,恭敬地说:“回陛下,龙体安康,并无大碍。只需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即可。”
“可是阿宓,朕为何会觉得头痛心紧?”
姜宓抬头,发现天子一直在看她。
你每天睡的那么晚,一大早就要起来,睡眠根本就不充足,自己活该。姜宓现在没什么耐心,但碍于对方是天子,这话不能随意说出口。
“阿宓,来帮朕按按头可好?”
姜宓犹豫了。周医正还没教过她这个,唯一一点按摩手法还是她自己在书上学的,要是她按的不舒服,岂不是添乱吗?
“回天子,在下技艺不够精湛,怕弄疼了陛下。”
萧洵眼底满是失望,勉强勾了勾嘴角,“好吧,那我就只能忍着了……”
姜宓心里一沉,她也是凡人一个,哪里受得了生的如此端庄的男子委屈酸涩的模样?她指尖无意识收拢,瞬间觉得自己的疲惫在天子面前不值一提,那些拒绝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那……在下试试吧。”
萧洵仰靠在紫檀木圈椅上,闭目养神。微凉的指腹落在太阳穴,那股发沉的钝痛一点点消融;周身长久压抑的倦怠,顺着这缓慢的按揉,悄悄蔓延上来。
按的差不多了,姜宓膝盖都要跪麻了,就准备收手站起来。
突然,尚带有一丝凉意的手背被另一副温热的手掌妥帖裹住,力道不轻不重,叫她一时挣脱不开。
姜宓头脑瞬间清醒,慌忙地对上天子的视线——眸光缱绻,眼底像藏着万千心事。
“阿宓。”
虽然姜宓从未涉足情事,但并不是不谙风月,气氛到这里,她已经明白了。原来天子对自己的提拔和重视都源自于他的私心吗?
“陛下……”她试着抽回自己的手,“请自重。”
萧洵看着她轻轻颤抖的睫毛,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而后不甘心地问:“阿宓,今晚能留下来陪我吗?”
姜宓艰难地站起身,走到案前正中央的位置再次跪下,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她并没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反而很平静。
“陛下,”她不想抬头,更不敢直视天子的眼睛。“如今正是大昭需要您的时候,在下知道您身负重任,为兰玥公主和前朝政事殚精竭虑,也愿意为您分忧。但是……断不可因为在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疏于朝政。”
萧洵静静地听着她说话,心里的期许扑了空,他有点失落。
“陛下,在下闻古之圣君,遇灾则极其忧勤。如今社稷正值艰虞,还望天子能收其颓志,不可怀逸豫之心。”
“阿宓知道,陛下日理万机,只是过于辛劳才误出此言……所以,若陛下是真心的,就等大昭恢复朝野宴然的那一天,再说与阿宓听吧。”
姜宓声音不大,但是很坚定。萧洵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内心的情绪。再睁眼,恢复了往日的沉毅。
“阿宓,起来吧,地上凉。”
姜宓身子一顿,从地上爬起来,踟蹰地抬头,对上天子的眼睛。“陛下……在下方才出言不逊,还望天子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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