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常这种情况，越解释越像掩饰。
艾葳直接闭目，脸朝着窗外，只求周则肃能听清本质，“你应该，懂我意思的吧？”
因为路面有黑冰，周则肃目光始终看着前方路况。闻言，才像被惊扰一般，侧头看了眼艾葳，道：“嗯，懂。”
随后又加了句，“所以抱歉。”
“？干嘛道歉？”
“该先报平安。”
“没事没事，毕竟事情棘手嘛！”
“那之后睡着了吗？”
“被吓醒后就睡不着了。”
握着方向盘的手，隐隐紧了几分，“一直在等我回来？”
艾葳点点头，既然已经“暴露”，那就实话实说，她回望：“听到你回来的脚步声，才彻底放下心来。”
别看周则肃话说得平静，一副从容样子，眼底深处正翻腾着巨大的又复杂的情绪波动。
前方红灯，刹车被分寸踩下，随即扭头和她对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为什么总想着还我自由？”
啊？
这什么问题？
等等，不会真误以为她喜欢上他了吧？瞳孔颤动一瞬，艾葳赶忙解释：“既然说好的，当然要说到做到啊！”
“这是我做人的原则。”
她说得慷锵有力，尾音重落，生怕没有一点说服力。
一旁的周则肃，却浅浅勾了唇角。
彼时，绿灯亮了，盘旋在内心的疑问似也跟着清亮了。车子重新启动，驶入另一条干道，找不着通往目的地的心，也滋生出一条新的路径。
“现在困吗？”
“不困，一点不困。”事情没彻底弄清，艾葳觉得今晚得继续失眠，因为装满心事，也无法得见身侧那张英俊的脸上，如微风拂过湖面，起了涟漪。
语调也不再平静单薄。
“赵家有公职人员，有些事不方便出面。赵臻认识些人，这件事我也算主要成员，所以得一起。不过已处理妥当，你不必担心。”
艾葳猜到周则肃会对她隐瞒，但真正想问的也不是这个，“没事了就好，那能再问你个问题嘛？”
“你问，想知道什么？”
“你，你有用不完的钱对吧？”艾葳边说边状似轻松地伸手垫到脑后，“我就是想多了解了解你，所以想知道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即将复归澄镜的面容上，荡出几分笑来，“去到京市就知道了。”
“不能现在知道吗？”
“不是不能，是去了那边会更清楚更直观。”
更清楚更直观！
艾葳莫名咽了口唾沫，仿佛自己即将步入一座巍峨的宫殿，亲眼一睹超级土豪奢华又新奇的生活环境，手心里的冷汗都升了温。
“可是，我不想去京市。”
“说好的。”
周则肃的语气并没变，甚至可以说很温柔，可艾葳半张着嘴，努力了两下，还是闭上了。
因为紧接着，她听到他问她：“你知道了。”
知知道，知道什么了？
她，她又该知道什么？
一颗心蓦地紧张起来，脑子也不受控地跑出周则肃或许真是“大坏蛋”的想法，手都下意识握上了门把手。
就在她打算捡个最安全的由头蒙混过关之际，那双颤动的眸子突然一亮，紧接着激动不已地喊道：“啊～停车停车，快停车~”
周则肃的视线自车门把，艾葳那只蓄满气力的手上收回，速度在路边刹了车。
“怎么了？”
艾葳一脸兴奋样子，“我要找的人，出现了。”
周则肃接触的女性不多，也不算少。
第一次在艾葳的脸上看到这种类似发自灵魂深处的喜悦的笑。
它不像吃到自己喜欢的美食，收到期待好久的名牌首饰或包包，更不像喜欢的人终于答应了表白。是那种非常干净纯粹没有丝毫欲望，如人生在这一刻都仿佛有了意义的笑。
见人速度开门下车，他也第一时间来到车外。
艾葳正小跑至车后拎出大垃圾袋，转身向路边不远处的垃圾桶跑去。她跑得可快了，有什么好东西要分享似的，明明有七八米的样子，眨眼就到了。
很快，他看明白了，如画笔勾勒的眼眶忍不住热了一下，随之漾起同为纯粹的笑。
他听到她说：“奶奶，这些瓶子都给你。”
那一大袋她攒了好几月的劳动成果，都送给了正在翻着垃圾的衣衫褴褛的白发老奶奶。老奶奶说的方言，周则肃打小常来这边玩，能听懂大概。
她在拒绝，不好意思收。
“家里人经常喝矿泉水，所以积了这么多，本来也是要丢，您收着正好。”
很少人丢个垃圾会开着车跑到小区外面来，老奶奶看懂了，她没再迟疑地接过几乎要和她同高的垃圾袋。
老人也不知道说什么，戴着满是脏污的破手套的手一味地合在一起说着谢谢，然后目送着这位漂亮的小姑娘跑回车上，一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尾，才开始整理那袋瓶子。
浑浊的眼球染上湿意。
或许她从没遇过这么热心肠的陌生人，在这凛冬腊月的下午，比那快要收尾的夕阳还温暖。
车上。
艾葳正笑得看不见眼睛，半晌才发出一声感叹，“真好，不虚此行。”
她脸上始终洋溢着温暖的笑，周则肃忍不住多看好几秒才重新关注前方，接着敛去眼底跑出的别样情绪，更像敛去那不能予外人道的私心。
一种越发笃定的私心。
“想着多点钱，年能过好点？”
“对，多一点是一点嘛。”对于同样过过苦日子的艾葳，再清楚不过。少顷，她还稍稍凑近周则肃，一脸神秘兮兮的样子，“再和你说个小秘密，我其实还在那袋子里丢了个红包，里面塞了三张大超，嘿嘿……”
这声“嘿嘿”属实俏皮还带点自豪了，再冷漠的人都忍不住扬起眼角，不过周则肃更惊讶于她的行为，“不是要存钱？”
“存啊，但是也要帮助有困难的人嘛，就像你帮助我一样。”
周则肃转动着方向盘，拐了弯，手指修长的能敲击到前方中控台，慵懒的，尽显他彼时微妙的心绪。
“做了好事没法收获感谢，没关系吗？”
“没关系啊，帮她又不是为了得到感谢，是觉得她困难了，便帮了。钱给到她手上的那一刻也不再是我的了，若是执着谢意，是不是还得执着她怎么花呀？”
“为什么这么说？”
“嗯……以前遇到位同事，送了支口红给她朋友，她朋友其实不太爱涂，觉得用了是在浪费，就拿去闲鱼卖，这事被她发现后气坏了，觉得朋友不爱惜她送的礼物，不把她们的友谊当回事，两人为此大吵一架，最后闹得友尽。”
“你觉得做得不对？”
“也不是对不对的问题，就是觉得送出去的东西，对方能随意处理，才是真的送给了她。如果只能是她使用，那这东西其实还是你的，因为你制定了使用权。”
余光中，周则肃的笑意明朗，眸中淌过柔夷，似乎对她的观点有些许认同。
艾葳像得到了鼓舞似的，继续阐述自己的所思所想，“还有，我们普遍觉得做了好事就该收到声谢谢，没有会觉得自己白帮忙，觉得那人没礼貌不值得帮等等，不就完全失去助人的意义了嘛，毕竟一开始就不是奔着谢意去的，也不乏有人会忘记感谢，事后懊悔，或有更着急的事要去办而没顾及这点，匆匆离开等等吧。我就有过，等意识到来不及了，就盼着那位小姐姐别被我干扰了好心情。所以我就觉得，只要对方真切得到帮助就好，感不感谢并不重要。”
艾葳有这观点是属于她的生活感悟，但也实实在在击中了周则肃心中最轻柔的地方，因为这个观点，他奶奶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灌输过。
所以他助人从不在意回报，即便一次性给出过数百万。
“没有情绪价值的反馈，一味付出，不怕别人说你烂好人么？”这是周则肃小时候问过他奶奶的话，差别在于言语更精简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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