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则肃回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你——”
艾四妹的五官硬成了铁。
“您觉得誓言有用？”
“这——”
艾四妹无言以对。
“我不许诺，也不保证永远，但我可以确定您的女儿，她这辈子不用再为了生计奔波劳苦。”
她能享一世的富贵繁华。
周则肃太清醒，他明确自己的心，但未来的事他不会去保证，他能说的，只有当下能做的。
余光里的保镖似在极力忍耐，艾四妹挺惧的，可她没在周则肃这要到自己想要的承诺，再怕也要把该说的话说了，“葳葳啊，我的好女儿，幸福不幸福，不是嘴上说说，如果这么简单，这世上就没有离婚夫妻了。”
艾葳还在周则肃的言论里左右晃动，上下起伏，她发现人真的很容易喜欢听一些誓言承诺，忘记了“当下”才是最该被看见的。
她明白周则肃没有接话头是因为他们只是协议婚姻，也知道真正的婚姻生活不简单，两个三观成型的独立个体，想完全融入对方的世界，摩擦是必然。
她退开周则肃的怀抱，面向艾四妹，声线认真不像为了辩驳而辩驳，“只要人品过关，婚姻的底盘就没有问题，后面就是适应，在差异中找到共存，共同成长的过程。不去计较付出多少，又收到多少回报，也不一味索取享受什么也不付出，更不要求对方以我的意愿和习惯生活，还要对方来包容迁就，怎么会有很多矛盾呢。都说复杂，其实也简单的，空间包容沟通，允许他人做自己，也允许自己做自己罢了。”
“那如果对方不这样想，就是你一人在付出。”
“所以，人品要过关啊！”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有摄受人心的能力，并不激昂的发言让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聆听，心下回望。
多少人的脸皮在微微发麻，发木。
是啊，大多数家庭过得一地鸡毛，不是嫌弃来嫌弃去，就是计较这计较那，把最伤人的话都说给最亲近的人，把笑容和善意全给了外人。
明明可以双赢的人生，最后过成坟墓。
“话谁不会说，做起来难啊。”
“这俩小家伙看着能做到哎！”
“见鬼，就艾四妹那德性咋教出来的？”
“肯定她那瞎了的婆子妈教的呗。”
“所以啊，婚前就要擦亮眼睛，最好多观察对方父母，要么一起生活的老人，什么家庭教出什么孩子。”
“对，我现在完全认同这句话。”
一些一起来的夫妻还借此机会说出了平时藏在心底的话，有的又再责怪自家丈夫或妻子的认知比不上一个小女孩，下一秒又闭起嘴，发现自己还真如艾葳所说总是嫌弃自己的另一半，等等等……
四周议论声都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田丽那对含笑的眸子渐渐扩大，里头艳波流转，惊奇艾葳如此年轻，思想内核竟这般成熟。
插在貂皮大衣口袋里的手默默紧握。
是天生的吗？
她也早早步入社会，却在近几年才生出独立的自我。
以前的她不够自信，导致她过于依赖以及迁就赵臻，最后失去自我，忘了自己做自己。如果能早点醒悟，他俩也不会走到如今无法挽回的地步，更不会弄丢那般重要的东西。
其实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经营一个小家，在这个即使磕磕绊绊但始终能互相影响着共同成长的经历下，是非常有意义的吧！
一个婚礼现场转眼间像成了婚姻调节栏目，看得艾葳在心底直呼神奇。
可她只是说出了从父母那得出的感悟，并非真的要过夫妻生活。奈何这种情况想解释也不好解释，倒把一旁的淡人肃钓成翘嘴，细看，眉眼间还似有细微的自豪感。
或许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年轻女孩身上看清了什么叫生命力，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胜过那一束从天幕降下的太阳光。
艾四妹终是无话可说，她的女儿比她强得多，也比她能说。她看得懂面前的青年靠不靠谱，至少比她的丈夫值得托付。
只是人心会变，她看不到未来，所以会担心。
娘家再差再差，永远不会不管她。
村民们似乎都在害怕婚礼结不成，关键人物相继缄默后，立马嚷嚷起来，让艾冬夕一家不要不识好歹，要是让他们的小帅哥不好过，以后他们一家在村里也别想好过等等。
上百号人喊起来的气势，挺唬人。
俩夫妻跟着鹌鹑似的，再不敢多说一句。
水泥地面上攒动的斜长人影即将成为一个个小团团，时间快来到大中午。
事情看似稳妥，如酒酽春浓之时，周则肃自然不再浪费时间，在村民侈侈不休的欢送下，带着艾葳离开了。
胡芳怡瞅准时机拦住艾葳，在村民热切的目光中速度递出自己的红包，送上一句“一点心意，祝表妹新婚快乐”后，也退到一旁。
她没了表达欲，脑海一直盘旋着艾葳的那番话。
她一直在主动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等待着男友来爱，等到结婚就做个相夫教子的家庭主妇，像她妈妈那样。
但她明白的，时代在变，人的思想也在变。
如果哪天不再爱，她将像鸟儿失去翅膀永远失去蓝天，“进可攻退可守”才是最理想的生存状态吧！
虽然村民们的哄闹像在把那对新人送进洞房，但表妹那句“谢谢表姐”她有听到。
也谢谢你，小葳！
明里暗里较劲了十几年的“习惯”，似在这一刻，被纠正。
小葳彼时正看着后视镜，镜片里的一众村民越来越小，直至成为一片杂色，才从其中一道白色身影上移开视线，低头打开那个红包。
数数，居然有五十张一百元。
默念着数字的红唇微张，有些难以置信。
刚才的短暂交流，艾葳有察觉到胡芳怡和以前不太一样，祝福的话说得别扭，反而让她感受到了真心。
“真好，对吧！”
少顷，她像寻求认同般，喃喃出声。
“嗯。”
闻声，她扭头看向周则肃，然后点了点头，“谢谢啊！”
车噪很低，几乎没什么杂音，轻轻的低语没法掩埋真实的情谊，周则肃眉眼凝滞了两秒，才道：“你不怪我先斩后奏就好。”
两个人的事，尤其是婚姻，再没有争取另一方同意或建议，自顾自包办是非常不尊重人的行为。
何况还是协议婚姻。
在着手办这件事的时候，周则肃有过迟疑，但最后还是选择了缄默。
至于原因——
“你不相信我么？”没有料到会主动提起，甚至都没做好如何开口的艾葳，哑然一瞬后，立刻意识到周则肃的用意。
他向来睿智，立正挨打主动递上鞭子，让人忍不住自降怒气值。
不过艾葳心中真正在意的，也不是这个。
“不是不信，抱歉，是我习惯问题。”
精致的婚纱头巾如流水潺潺，亦如把阴阳怪气深藏水流底处，只能听到浮于表面的净澈，“是觉得自己能办好一切，和人商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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