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下意识对视。
空气似有凝固，艾葳嘴巴蠕动，想赶紧表达歉意，周则肃抢先一步，“嗯，确实是逗你玩，我下次注意。”
周则肃态度诚恳，只是下次会不会注意，只有他自己知道。
看着已经来到她身侧弯身放下鞋盒的周则肃，那毫无大少爷脾性的样子，艾葳忽然意识到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开她玩笑？
正常情况只有越来越熟悉的人才会这样，但对周则肃来说远不止这点意义。一个完全抽离与这个世界，像被设定了“要对她好”的机器人，突然变得搞怪洒落，这应该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其实也没什么啦，我没那么小气。”
艾葳喜欢他这种做自己的活人感。
一样的，周则肃也很喜欢她对他表达真实情绪的活人感。
但不同的是，其实周则肃一开始就对艾葳保有这种活人感，只是她每次都看不懂，还一个劲儿的愧疚，导致他收起了玩笑心思。
“嗯，我也没那么小气。”他声线闲散，随意又很有说服力。艾葳眨了下眼睛，像想明白什么似的，突然又觉得好好笑，或许是对方学她说话吧。
披散的长发随着身体颤动，散发着悠悠清香。见周则肃挂好最后一件衣服，又道：“我去找奶奶了。”
“一起。”
周则肃没有迟疑，转身跟上。
两人自然并肩而走，通过楼梯来到一楼，问了佣人才知道奶奶在后花园散步消食。
这倒是方便她用盲杖熟悉环境。
不过，不冷么？
艾葳抱着疑问一步步靠近，等她来到外面，发现感受不到多人冷意，一问才明白，原来整个后花园的青石板，名贵的古树，大地坪，台阶下面等都铺了，一直有热气烘腾而上，雪不积，冰不结，只要没有狂风，走在上面和即将入夏的晚春没区别。
艾葳突然想到，她在门口下车的时候，就没体会到冷，脚踩的地面以及阶梯，有股莫名的热感，当时还以为是坐久了，血液流速恢复导致的错觉。
原来——
有钱的生活还真是他们普通人想象不到的豪奢，这一个冬天下来费用不知道要花掉多少。
艾葳抬脚朝奶奶跑去，周则肃后面不疾不徐。
祖孙三人就这样一直陪伴到快八点，才各自回了房。
-
京市的夜空看起来比乡下要高要远，星星不够亮，空气也有些干，但屋内湿气刚好，温度也非常适宜，空气依旧清新。
艾葳在卧室里的起居区喝完佣人阿姨准备好的养颜茶汤，然后给周则肃转了21万元。
撒出去的另外百万，虽说是周则肃一手策划，同时在她完全可以凭自己逃离的情况下产生，但也的确帮她彻底杜绝了艾家的强行骚扰和捆绑，之后维护怕是还要付出，怎么说她也该还，只是目前能力有限，只能先把那20万彩礼还了。
另外1万是助学心意。
这次周则肃没多说，全部收下。
银行卡里的80万一下变成59万，但也不错啦！
只不过他们之间的“纠缠”，似乎好像没那么容易结清了。她不喜欢欠钱的感觉，又觉得现在这样，也可以。
视线落向水吧台上的一套粉色描金骨瓷杯，心下喟然一叹，她深知自己藏着什么心思，而她其实并没有特别喜欢某一个颜色，只是当时被突然问到，她因平时用惯阿姨给准备的一些粉色生活用品，就下意识说了粉色。
然后，在她的世界，粉色物品开始越来越多。
话说回来，她送给周则肃那件卫衣也是粉色，可惜买回来到现在都没见他穿过。但礼物送给他就是他的了，使用权处置权在他。
况且男生穿粉色也的确不常见。
艾葳点点头，旋即转身，上床睡觉去了。
其实从出租屋住进周则肃的家，艾葳就发现他们睡得床差别非常大，一个像衤果睡在弹簧上，虽然软，但硌人，睡久浑身疼。一个像睡在柔软的云里，还是个能根据你身体曲线实现完美承托的云，睡眠时间一样少的情况下，在周则肃家时的精气神更好。
更别说睡眠时间充足。
整个人气场澄澈干净，脸色红润，明眸如水，似乎没有多少世俗欲念，妆造师琴姐一大早进门看到，又忍不住在心底叨叨一声，“真是个有厚福的。”
因为赶时间，琴姐没弄什么复杂造型，头发烫卷扎成高马尾，脑袋一侧别个蝴蝶结黑钻发夹。
全身素白，没多的装饰，只剩高领衬衫口那透出的淡粉成了点缀，反衬的人齿白唇红，盈盈水灵。
中筒靴很贴合脚型，穿着舒适。
看似是皮鞋，艾葳感觉爬个泰山不成问题。
佣人早在楼下守候，防止艾葳找不到餐厅，见人下来，连忙迎上去。
“阿姨你们忙自己的，我记得路了。”艾葳没有路痴这毛病，何况昨晚才陪奶奶一起走遍整个一楼区域。
“好的，葳葳小姐。”
等隔了一定距离，两位听话的佣人才终于不忍了，“葳葳小姐身上好香啊！”
“昨天就发现了，好神奇吧！”
“是啊～少爷从小闻不了别人身上的香水味，有一次因为一个远方亲戚还吐了记得吧，没想到能接受葳葳小姐的，果然缘分来了啥都不是事。”
身后声音暗戳戳的以为听不到，但这么大的房子太过安静，艾葳听力又不差，等过到拐角，她才闻了闻刚抹了护手霜的手，只是没想到周则肃身上还有这个禁忌。
这么说来，初见那次喊她陪他聊天，除了似曾相识，还因为她身上没有香水味？
对了，丽姐好像在他出现的每一次，身上也没有很浓的香水味。而正常情况下，更不会安排一个新手去服务自己的大财主。
记得当时她心里还犯过嘀咕。
那么周则肃每次都只坐在，鲜少人靠近的还特意摆了几盆绿植的角落也说得通了，可即便如此，又有酒香综合，香水味也无法完全冲淡，为什么还会出现，并一坐就是好长时间呢？
艾葳本没那么重的好奇心，随着相处时间拉长，会控制不住想更多的了解他。
她下意识脚步加快，很快又慢了下来，无声笑了笑自己，这么急着去也不能明着问呀，抬眸间，便发现周则肃正倚靠在餐厅门框那，远远地看着这边。
有一定距离，但只要视力不差，啥表情都能看清。
艾葳心下“额”了一声，挠着脸颊硬头皮走上前去，一靠近就道：“我刚刚，就是听到个好玩的事。”
“嗯？”
偏偏周则肃没听清她在说什么。
他到餐厅已有一小会儿，无意瞥见一道素色身影便鬼使神差走到门口，仿佛这样能看得更清楚。
周则肃对外形要求向来不高，但新衣服交给艾葳之后，他脑子就不受控地生出期待。
从来没见过的发型，没穿过的衣着风格，还有完全变了的气场。阳光下喷射的小小水雾也会出现彩虹，一个好看的人在换上不同款式的衣服，原来会呈现出不同的好看，不一定只有婚纱。
豪门阔少的世界从不缺会打扮的漂亮女孩，周则肃头一次冒出这种的念头，似乎只适用于艾葳。眉目间的欣赏像第一次见她，压根没注意到艾葳自言自语的样子，只有加快和结果又放慢的脚步。
“你没听清？”
周则肃摇摇头。
艾葳仰头仔细看了两秒，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古怪，真是距离原因没看清吗？
真这样就太好了，她不想丢人。
“你可以再说一遍。”
周则肃是诚恳的，本想打哈哈混过的艾葳不忍心了，快速瞎编了一个，“我说你今天这身装扮很帅气。”
作为服务人员夸人的话张口就来，明明只是一身最常见的纯黑色夹克套装，可听在周则肃耳朵里，像穿堂风撩过静置的窗帘，带着抹挑衅。
他眉梢短暂一扬，又平复。
“认真的？”
“当然，很帅。”虽然是紧急避险，但也是实话，他其实穿啥都很帅。
“你也很漂亮。”
艾葳的漂亮在周则肃心里应该出现过无数次，但被说出口这是第二次，也是两人互夸第二次，倒是比第一次更显自然，以及强悍意味。
“吃早饭吧！”
“哦对，赶时间对吧。”
“嗯。”
看着率先走进餐厅的高大背影，艾葳的手默默捂住胸口，接着缓缓地吐出一口被心跳搅得混乱的呼吸。
真没出息啊，一被周则肃夸好看，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问题是你互夸就互夸啊，那么温柔那么认真跟告白似的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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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大的好处就是，早餐有专门吃早餐的餐厅，和酒店自助早餐很像，只是规模稍微小点。
郭毅清还没下来，此时餐厅除了厨师，就艾葳两人。别看面上都挺淡定，实则心绪都不稳定，他看她的时候，她在吃，她看他的时候，他在吃，总能完美避开对方的视线。
这怎么不算一种默契？
二十分钟后，两人一同上了辆商务车，离开。
直到车子开出老远，内务管家李姐和几个佣人才不约而同在身前牵手，边笑边不停踮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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