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让艾葳感到极其陌生。
车厢内的空气沉寂好久，直到涛叔快速按下两声喇叭，骂了声“愣崽子看路啊”，艾葳才像一尊被施了术的雕像，鲜活起来。
她抬眸看向周则肃，稍稍坐正身体，脑海里思忖着怎么开启这个话题。视线的落脚点却在他脖子上，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系了条深咖色丝巾，再看不到一点红痕。
与白色礼服搭一起，还挺时尚。
“那个，你有空吗？”
“有。”
闻言，周则肃边说边放下正在刷着的平板，并拿过一个纸袋递给艾葳，“什么事，你说。”
艾葳接过白色纸袋，又听他道：“先垫垫肚子。”
他的话像遥控器，落进耳朵，艾葳的肚子跟着“咕噜噜”叫了起来，细算起来，离她最后一餐，已过去十几个小时。
是该饿了。
“好，谢谢。”
她打开纸袋，底下躺着两个造型精致的小蛋糕，以及一罐特浓甜牛奶，看来是进入京市后，特意为她买的。
艾葳有些馋地拆开，咬了一口，脑海只剩三个字，好好吃！！！
当然，再好吃也敌不过正事，短暂咀嚼一番，她咽下蛋糕，继续说道：“刚刚，赵臻往我卡里打了80万，这件事你知道吗？
“知道。”
“你——！”
艾葳直接卡壳，周则肃的回答实在顺嘴丝滑，就好像这整件事以及她找他谈话都在他的掌控，预料之中。
这感觉就像一个并不知道早在观众面前漏洞百出的魔术师，还在故弄玄虚地奋力卖弄。好在周则肃没想让她多费口舌，继而主动道出一切，“前两天就已经和赵臻说好。想必你也猜到这笔钱和那笔80万有关。”
艾葳点了点头。
如果不是赵臻，她也不会那么快联想到是那笔彩礼。
“你没猜错。不过骗他的人很废，所以追回并不难。”
也就说，在艾家耀找到赵家，在他们得知具体情况后，便开始着手追回了，是这样吗？
艾葳吃进剩下小半个小蛋糕，开始拆甜牛奶。
“普通用户单日转账额度有限，需要提前开通大额转账权限。在诈骗犯同意还钱后，由赵臻先打款。”
这个，晚一两天也没关系吧？
“春节银行放假，有一定影响。”
原来是这样，但也不急这几天啊？
艾葳默默喝起牛奶。
周则肃他们确实不急，只是单纯地想把这件腌臜事在新年伊始前处理掉。
腊月烂事扔过墙，正月开门只迎香。
赵臻在送车队驶上前往机场的省道后，便带着田丽返回了城区。其实之后发生的一切都和他们设想的差不离，等胡炳云过来发现大额转账转不了，急得团团转的时候，赵臻出现帮他解决燃眉之急。
胡炳云虽然暗恨被算计了一切，又不得不感叹他们做事滴水不漏，给他留了最后一丝体面，不必致电给他讨厌的那个人请求宽容一定时间。存着“赃款”的几张银行卡以及密码上交得也甘愿，看起来不想再有过多纠缠。
他的不想，是见识到了这些人的厉害手段。相反，周则肃的不想，仅仅是想他彻底消失在艾葳的世界。
实际不管银行方不方便，周则肃都不可能让胡炳云亲自转这笔钱，他不觉得让艾葳知道这整件事都是胡炳云所为对自己有什么好处，顶多更厌恨胡炳云罢了。
可就连被艾葳恨，他都觉得这人不配。
甘愿自己先背锅。
至于艾家那边，以后都不会再翻出什么幺蛾子了。
艾家耀因网赌借高利网贷所遭的教训，可以说非常深刻。
网贷的暴力催收，女友的分手，身边同学因被催收电话骚扰对他怨声载道，其中周则肃还让赵臻安排几个人上门恐吓等等，都让艾家耀明白该怎么做个人，如今困难被解决，千言万语也只剩对姐姐由衷的感激，甚至还生出几分敬重心。
艾父艾母也不敢再有大的奢望，他们本就欺软怕硬，如果不是走投无路绝不可能跑去赵家闹事，现在只要把贷款还了，麻烦解决了就好。惋惜当然惋惜，那也只能当从来没有嫁过女儿，没收到过那笔彩礼，只要儿子好好的，能顺利毕业，找到份不错的工作，再谈个女孩结婚生子，在村里能继续自在生活，他们就很知足了。
都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教就会。
老祖宗说“厚德才能载物”，艾葳也算深有体会，德行不够，就算天降巨款，也会以你最料想不到的方式或快或慢的流失殆尽。
看着一五一十和盘托出的周则肃，甚至因为他一脸真诚且用心的样子，艾葳的心里又升起一股心虚。他明明那么好，只要是关于她的事，都会放在心上然后一声不吭地解决掉，最后留给她一个几乎十全十美的结果，不邀功也不挟恩图报，是那般悃质无华。
这次钱追回来，也第一时间就汇到她账户上，结果她呢？
听信他人谗言，怀疑他表里不一，早有预谋。得亏是她想得通，不然周则肃要被她伤透心了吧！
“那笔钱赵臻使用方便吗？”
怎么说，听起来也像赃款。
“方便……我们打算用于贫困山区的教育事业。”
“我们？”
“对，届时我会再贴些。这件事一直有在做，正好现在寒假，等孩子们假期结束就会有更好的环境念书。”
更好的环境念书，艾葳听得鼻子泛起酸，即便生活条件比以前好上不少，但在她们看不到的地方，依然有不少孩子因为家庭贫困或负担太大，没有机会念书，要么半路辍学让出唯一的读书机会等等。
一想到会有很多和她以前差不多的孩子因为周则肃他们改变命运，艾葳的眼眶又跟着泛红，她连忙揉了揉眼睛，低头打开另一个小蛋糕，“我也想贴点。”
“当然可以。”
周则肃表现的毫不意外，像是早就猜到艾葳会加入。
“不过没多少啊～”
“能力范围内就好。一块钱也有一块钱的用处。”
艾葳“嗯嗯”两声，心底生出喜悦。
但其实周则肃他们每年花在教育事业上的资金超百万，且不止一个捐助单位，特意选择说出那笔彩礼的去处，只是不想艾葳有负担，不是这笔80万，也会有无数笔80万，仅仅是他们“金池”里很小的一笔罢了。
“哎，等等！”
浮上笑意的眼睛忽然一定，艾葳下意识嗷了一嗓子，接着目光快速从周则肃脸上移开看向窗外，心里忍不住“我去我去”了两声。
艾葳发现，她让周则肃不要瞒着关于她的事，结果他连他自己的事也选择和她说了？主要是他以前从没和她提过，这种感觉就像他在有意让她进入他的世界，那条无形的泾渭分明的分割线在被他擦除。
心似乎也跟着热乎起来，因为以前都是她在单方面输出自己的过往和经历，在周则肃面前她和果奔没区别。
微微睁大的眸子眨了两下，艾葳没忍住悄咪咪用余光扫了周则肃两眼，发现他正看着自己，又赶紧看向路边向后滚动的大樟树。
可就算她不去看他，却总感觉那双眼睛还在看着自己，没有要收回的样子。背脊怎么有点刺刺的，心跳居然也不受控制了，还有这呼吸，怎么感觉在变紊乱。
艾葳抬手挠起脸颊，觉得自己太没出息，得快点恢复正常才好。
她偷摸着深呼吸，然后用力咬下一大口蛋糕，蛋糕的甜香似让她脑子变灵活了些，须臾，她眸子一亮，快速咽下口中吃食，接着摆正身体冲周则肃说道：“我想起来了，之前说好的那件事，你还没告诉我呢。”
话音落下，那被沉默干凝固的空气好似真的流畅起来，就像一潭死水被投进几条活鱼，艾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思想作祟，但的确从容不少。
她整个人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享受起美食，并等周则肃谈他以前的事儿。
废墟看似荒凉孤寂，实则暗蓄无数生机，时间会构造出更为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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