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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千万和春住

作者:

酒酿酿酒

分类:

现代言情

长安城墙之高,让人数不清垛口,据说有六千个之多。卫芙仰着脑袋看了好一会儿。

这与她想象中的长安城不一样。

从伤兵口中得知的更多是关于人的部分,如今亲身而至,最大的感受是荒芜。

自明德门进城,走朱雀大道,本该是槐林蔽日、百坊林立的光景,却是满眼黄土,车轮碾过去扬起的尘灰经久不散,卫芙呛得好一阵咳嗽。

颓败的坊墙之后是窗棂断裂、朱漆剥脱的宅邸,到处都是烟火焦痕。

更让人心惊的是,长安内外没有高大乔木了。

这座古老的城池曾是数代京都,大兴土木、战乱天灾,一茬茬、一棵棵,经年累月的砍伐,总有伐尽的一天。

适逢夏日,若遇上几阵急雨,山沟里泥水沙石一并往下冲,怕是要有滔天灾祸。

一路走一路看,卫芙在心里陆续记下十来件要完善的事情。

烨然亦是心事重重。

凉州跟晋阳撕破脸,傅家虽不反,但夺回长安之后就不会退让了。来日石洮无论胜还是败,只要没死,就一定会退回洛阳,这么一来长安的位置更显分量,因此,长安一定要重建,从百废待兴到恢复渔樵耕读,还有很长很长的路要走。

他俩一个比一个沉着脸,到了京兆府衙,见到傅以陵的那一刻,俱是一愣。

傅以陵不知刚干了什么,浑身是土,脸上也沾有炭灰,手肘处的衣服更是出现破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长安以流浪乞讨为生。

“三哥!”烨然和卫芙异口同声。

傅以陵应了一声,青鹘比他们先到,他早就知道他们大概何时抵达,只是没能腾出空,不然就去城门口迎接了。

望着个头差不多高的两人,又听他们唤三哥,深深有一种都是自己弟弟、妹妹的感觉。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来尤其空灵的鹤鸣:“呦呦——呦呦!!”

傅以陵头皮发麻,来不及跟烨然、卫芙寒暄,拔腿就跑。

但丹顶鹤展开翅膀扑棱两下,迈着细长黑亮的腿狂追傅以陵,然后,对着他屁股来了一个漂亮的飞踢。

卫芙:“?”

烨然:“!!!”

此鹤站着比青鹘高,翼展也超过青鹘,但外形优雅,又因为仙鹤纹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代表长寿、吉祥,让人不自觉认为丹顶鹤脾气很好,谁知道如此威猛而暴躁。

“呦呦!呦呦!”

啊,真是鹤鸣九皋,声闻于天。

卫芙不知傅以陵怎么得罪仙鹤,但实在是太狼狈了,她想出手搭救却不敢上前,于是戳戳烨然的胳膊,“你去帮三哥。”

“可是它很凶……”烨然东张西望,没看见青鹘的身影,把难题抛回给卫芙,“阿姐吹哨把青娘叫来吧。”

青鹘不傻,见了这幅场景只在空中盘旋。

僵持之际,卫芙和烨然各自拿着棍棒冲过去,呈交叉之势,把丹顶鹤格挡在地。好在棍棒够长,给足安全感,无人受伤。

傅以陵欣慰道:“没白疼你们。”

“三哥,这怎么回事啊?”烨然把棍子一扔,急吼吼冲上前,对着兄长又抱又拍,把自己身上也蹭到不少灰。

说起这个,傅以陵有点臊得脸热,烨然也就算了,打小一起长大的,谁没闹过笑话。只是……让卫小枣看见他被鹤追着跑,确实丢脸。

可见,还是不能把她看作妹妹的。

跟妹妹不一样。

“三哥,三哥。”烨然搡了搡傅以陵。

傅以陵如梦初醒,“这只鹤的主人应该是京兆府的属官,它不知主人去了哪里,便一直在此盘桓,不曾离去。我想着,干脆收留它,今日晨起我琢磨给它搭建围栏,谁知这个行为惹怒了鹤,跟大鹅似的追着我撵。”

虽是回答弟弟,傅以陵的眼睛却一直看着卫芙。

分明有过来往信函,分明知道她在凉州每日做些什么,但还是想亲耳听她说,亲眼见她笑。

“吃饭了吗?”傅以陵问。

烨然还没拎清楚状况,仰头看他,“没呢,我快饿死了,什么吃的都行,对了,有没有清水啊?三哥你是不知道,这一路想找个能入口的清水难上加难!”

傅以陵顿了一下,拨冗瞅一眼饿死鬼投胎的弟弟,正好找借口把他哄走:“厨房有剩的炊饼,你先去垫垫肚子,等会再正经吃饭。”

“好!”

弟弟一走,傅以陵得以不受干扰、全神贯注地把眼神在放在卫芙身上。

卫芙没看他,而是揣着满心好奇,与忿忿不平的丹顶鹤对瞧。

脚步踌躇,不敢靠近,却又感兴趣。

记得三哥说过,不可与猛禽对视,不然对方以为要开战了,不知这一则规矩对丹顶鹤管不管用。

它实在优雅,引吭高歌的时候,修长的脖颈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好吧,它看起来又要生气了,再移不开眼睛,也得移开了。

一回身,猝不及防与傅以陵的目光撞到一处。

相对而立,风在这一刻都变得凝滞了,耳畔有草叶相碰的轻响。

草叶那么轻那么软,碰在一起怎会有清晰的响声呢?可是总觉得耳边确实在轻轻地嗡……嗡……

卫芙朝他笑了下,幅度很小,有些腼腆。

傅以陵见她笑,便也跟着笑了下。

“你呢?吃了没有?”他问。

卫芙答:“还没,但我不饿,等中午一起吃吧。”

刚说完她就有点想笑,她与烨然同行,既然烨然没吃,那她肯定也没吃,他岂不是问了句废话?

可是卫芙知道,这不算一句废话。

包括傅以陵让青鹘送的信,也不算废话。

她都知道的。

卫芙静静看着他,样子没变,好像晒黑了些,也不知有没有受伤。说起来,他胳膊上衣服的破洞不会是仙鹤啄的吧?

她顺着傅以陵的胳膊往下看,目光最终落在他的手上。

那时傅以陵怎么说的来着?牵手,嗯,是牵手。

他何时牵,或者说何时提起呢?

不过……牵手而已,算不得什么,如果特意说“我们牵手吧”那可真是直冒傻气。

哎呀,他怎么还没来拉她的手!

卫芙思绪发散的时候,傅以陵冷不丁开口:“有件事我要同你讲。”

“你说呀。”

傅以陵道:“前几日,长安本地大族韦氏献上一女,我娘让我跟你说一声,是他们自作主张主动送来的,我没收,见都没见,即刻让人送了回去。”

献女?

卫芙反应了一下,恶感顿生,痛声斥道:“真是腐朽不堪!就算是邺城,满城旧姓贵胄,也鲜少有如此行事的!”

献女献女,完全没把那名女子的性命当回事,名义上是入府侍奉,实则既是眼线又是联姻,想得还挺美,一举多得。

斥完,卫芙依旧愠恼。

她看向傅以陵,扬眉问:“你呢,伯母让你跟我说一声,这是伯母的事吗?人可是送给你的,你什么看法?”

有点凶,也让人听出质问的语气,傅以陵不仅没被吓到,反而有点高兴。

他顺着她的话,一起谴责韦氏的行径,“他们荒唐,我的脑子可是清楚得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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