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胥唤人进来将地面狼藉收拾了,阿杳暗自低着脑袋心道不妙,不管旁边的男人再说什么,都只是点头称嗯。
仔细算起来,她做的事情可比那侍卫严重多了,没成功的下场都这么悲惨,那她这个成功了的,还有活路可言吗?
阿杳找不出一丝一毫的可能。
战战兢兢的几日过去,眼见花秋节将近,前朝的风浪总归算是平息些,接连拔出的暗桩堵住朝中幽幽众口,就连一向积极主动的阮贵妃都不再日日往养心殿跑了,倾心为了之后的宴席做准备。
宫中一切井然有序。
到了进宫赴宴的日子,结束了长达三个时辰繁琐积重的祭拜交谈,等到卫皇后开了金口,官眷贵妇们便移步殿外只候夜幕降临点放花灯。
这可谓是最受人们期待的时刻了,不论门第身份,尽可到园林中相谈一二。
这会儿已经到十二月,天气很是有些寒冷,园中热情高涨不减,在皇后娘娘妥善得当的安排下,两岸高挂的灯笼依次亮起,众人嬉闹来到流水旁。
河水里陆陆续续已经飘起几盏花灯。
“要不就前面吧,又宽又没有杂草,肯定不会和其它人的撞到。”阿杳环顾四周选了个极佳的地点为待会做准备,只是奇怪这里河道明明更宽阔,怎的大家都聚在斜对面的桥头,乌泱泱一群。
唉,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始。
想到这,扭头问,“确定等会儿殿下真的会来?”
“当然了!”随安点头,信誓旦旦保证,“殿下方才被皇后娘娘突然叫去了,不然肯定早就传消息来了,姑娘且安心。”
好吧,也不差这一会儿了,还是耐心等等吧,问多了总是不好的,何况,现在做事应该更小心才对。
阿杳可不想露出破绽。
被河水里的灯盏吸引去目光,扭头问,“欸,我的兔子灯呢?”
春桃笑道:“姑娘放心,在箱子里好好装着呢。”物以稀为贵,实在太过脆弱,担心晃着晃着散掉,临出门前还是专门放在了个箱笼内。
岸对面灯火阑珊,走在最前面那人更是如众星捧月。
宫人拿来等下要用的河灯,其中一名贵女指着那些东西开口:“今日夜色尚好,正宜观星,想必是要多待些时候了,冯小姐先挑一个吧,我们不急,还想再多看看。”
众人一同跟着附和。
冯意欢却笑着将这份好意拒绝了,并邀请众人一起挑选。
月色中天,几句倾羡的话语不时传到她耳内。
“快看,竟然真来了!可是待会儿太子殿真的会出现吗?”
“废话,你哪次见太子殿下在这种场合出现过,既然往中宫去了,一会儿肯定是要过来的。”
“真的假的,不一定吧……”
“你还真是个榆木脑袋,冯夫人正在那陪皇后娘娘说话呢,你说是真是假,说不好双方原本就是定下要一起来的。”
近日冯家大小姐正与太子殿下想看的风声走漏,听闻传言,百十双眼睛不约而同盯向一处。
冯意欢宛若未觉,神情自若地将一盏花灯拿起。
将进宫前冯母曾说过的话牢记于心,进了宫,最重要的便是稳重。
众目睽睽下,只要能碰见,再说上两句话,这桩婚事一定非他莫属。
不可能会有意外发生,既有了皇后娘娘承允,还有什么值得担忧?
不过是一介卑贱之人,又怎能和她相提并论。
微笑着抬头,目光却是一顿。
——一抹春水绿的身影映入眼帘,在这寂寂寥无边的深夜,实在晃眼,就算将手腕露出的东西忽略不计,视线右移待看见阿杳旁边站的那人,冯意欢瞳孔微微作颤。
“冯小姐这是怎么了?”贵女似有察觉般望去。
“昂,也没什么。”众人看过来,冯意欢微微垂眸,面上挂起得体的笑,“是来时带在身上的帕子不见了,想是落在了方才那亭子里,不打紧,你去找找看。”
她吩咐一旁的鸳鸯。
“你也跟着一起去。”女儿家的贴身之物何其重要,那贵女便也吩咐自家婢女一同前去,被冯意欢拒绝,也不好多问什么,跟着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随安上前面打听消息去了,待着无聊,阿杳也打算去别处逛逛。
没走几步,紧密的风刮过,一人忽然出现将去路堵住。
阿杳步伐一顿,和眯起眼睛突然出现的应芙四目相对。
“果真是你,我就说嘛,本公主怎么可能会看错!”
声音提高,“别急着走啊,戴了面纱我也能认出来的,和我说说话嘛,又不是没见过,寺庙那次你忘了?”八公主锲而不舍又绕了过来,大有你不理我就一直耗下去不放的架势。
那次她也带了面纱,眼见糊弄不过去,阿杳遂停下脚步,“好巧啊,公主殿下也喜欢放花灯,你是说这个吗,我还带了一个,殿下若喜欢,拿一个去好了。”
“谢谢……不过还是算了。”阿杳摸了摸戴着的面纱,应芙微笑拒绝。
这几日应芙总算想起为何第一次见到阿杳会觉得眼熟了。
难怪呢,她怎么才反应过来!
然后阿杳就见应芙突然板起脸,动作变化太快,扬起的嘴角还没来得及落下,看起来与精心扮作的狠毒人设不符,“原来你就是传闻中那个被太子殿下带回东宫的女子啊,真是没想到,不过本公主大度,既然说过你坏话,那这次也就不计较你骗我了吧。”
不想话落却听阿杳诚心发问,“你为什么要说我坏话?”
话说阮贵妃身体抱恙在宫中修养,八公主只身一人来此,想必是受了嘱托。
若是等下被问什么,就装不知道好了,反正她是什么都不会透露的。
被钻到空子,应芙显然有些慌张,强装镇定。
在一众宫人的注目下,将阿杳拉到一处亭子,没过多久,果然开始东拉西扯说一些奇怪的话,比如某位官员又被抓了,大半夜安宗帝又召了谁去了御书房,被拉出来时流了好多好多血,一看就乌纱帽不保。
她不提还好,这么一说阿杳就又想起那日在宫道内看见的场景了。
正巧应芙讲到那位官员是牵扯进了最近正在查案件,阿杳闭上眼,感觉下一个留下血痕的就是自己。
旁边絮絮叨叨的声音停下,阿杳睁开眼,见应芙眉头紧紧蹙在一起,叹了口气,却是道,“原来传闻中那个将太子迷的死去活来的女子真的是你啊,今日看见你,我还有些不太敢相信呢。”
话题转的突兀,让人始料未及。
应芙看来看去,除了那张脸,在阿杳身上怎么都瞧不出外面说的那副红颜祸水的影子。
方才那句让阿杳都要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就被传成了这样。
刚要开口,应芙方向变得快,已经一脸愁容,幽幽抱怨,“我母妃染了寒症,都两日了,父皇还一次没去看过她呢,一心只扑在朝政上,这几日下令砍掉的脑袋都不知道有多少个了,你说说,这样可怎么是好。”
原来阮贵妃真的病了,还以为只是借口。
“不对,是你家太子殿下。”八公主话音一转,眸光定定看向她。
阿杳一愣,紧接着心下一凉,大概知道应芙说的是什么,“……是最近发生的那些……”
对方郑重其事点头,阿杳的心又凉了半截。
事情竟比她想的还要严重。
看来要赶紧想个办法,不然哪天查到自己头上……
空中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树叶被踩到时才会发出的声响。
阿杳看过去。
“谁在那里,还不赶紧出来?你,过去看看。”应芙紧随其后起身,她们的谈话这么机密,可万万不能让人听见,迟迟没有动静,随意挑了个宫女命令。
随后便见一人笑着从前面小路上走出。
阿杳不认识鸳鸯,应芙却熟得很,上前几步,不解问,“怎么是你啊,你在那树丛后站着做什么,冯姐姐呢,她也来了吗?刚才转了一圈我都没有看见。”
鸳鸯面露讪意,只是替小姐过来传句话没想到竟会碰上八公主。
好巧不巧,还是这样的场合。
她一出来,阿杳就感到一道打量的目光。
不知该如何是好,鸳鸯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小姐就在前面,奴婢是来寻小姐丢了的帕子的。”说着话,目光却一刻不停暗戳戳地朝阿杳的方向看去。
这里连茶杯都没有,还满是落叶,这样的地方,冯意欢连靠近都不可能,何谈踏足。
应芙对冯意欢还是有些了解的,便对鸳鸯道,“不在这里,你走吧。”
“是。”时机不妙,鸳鸯见状匆匆应下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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