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的尸检结果出来后,张闻远又头疼起来,田育林身上伤痕虽多,也有沾染墨水的痕迹,却偏偏没有钝器造成的击打伤,他也并非死于那些皮外伤,而是死于中毒,腹部则是在死后被剖开,与方红英供述的使用铜暖砚将人打晕后拖入密室杀害并不相符。
被提审的方红英面对他的质问,轻描淡写地“哦?”了一声,改口道:“那便不是吧。他欠打,我一时愤怒,下手狠了些,哪记得清那么多细节?”
张闻远猛地拍桌子道:“你连田县丞真正的死因都不知道,明摆着有同伙,还不从实招来!”
方红英被带到县衙后就异常平静,全然没有在田家被捕时的疯魔之态,此时面对疾言厉色的张闻远也毫无惧色,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答非所问道:“那几个孩子找到了吗?”
“你还有闲心问这个?”张闻远匪夷所思地看了一眼已是阶下囚的方红英,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换了一副循循善诱的口吻道,“告诉你也无妨,她们都已平安归家。话已至此,还不承认吗?你当时在帮忙找人,根本没有杀害田县丞的时间,而你认罪之事现下城中应是无人不知,你那同伙却还不愿现身,何苦为如此负心薄幸之人作践自己?念在你往日行善积德的份上,若速速说出实情,我可以考虑轻判。”
这回换方红英诧异地看他,待反应过来他是以为她替奸夫顶罪,她嗤笑一声,却没有解释,只是道:“找到了就好。”
张闻远见她油盐不进,面色阴沉下来,转头示意县尉:“上刑,打到她供出同伙为止。”
毕竟是同僚的夫人,县尉与方红英也算相熟,闻言面露犹豫和不忍,两个衙役也像是没听到命令一样,没人有上前动手的意思。
张闻远心头火起,怒视几人道:“你们到底听谁差遣?”
县尉恭敬道:“自是听大人差遣,然则方氏为人耿直,断不会与人通奸,更不可能与歹人同流合污,此案定另有隐情。还望大人稍安勿躁,给卑职一些时间讯问。”
张闻远被气笑了,挨个扫视在场几人:“好,我给你们时间,明日她若还是不开口,你们的差事都别想要了。”
见县尉不卑不亢地拱手应下,张闻远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些小吏官不大,一个个却都眼高于顶,死了一个田育林,剩下的也不是省油的灯。
张闻远又瞥了一眼方红英,虽恼火她不识时务,但也得承认田育林在县中的好口碑很大程度得益于有这样一位乐善好施的贤内助,只是田育林治家无方才落得今日的下场,换作是他,定能让妻妾各安其位,和乐融融。当然若是有一位既能助他一臂之力,又能当好解语花的夫人,便再好不过,也未尝不可成就一段比翼双飞,从一而终的佳话。
想到这儿,张闻远脑中浮现孟明夷前日清丽如明月生辉的身影,而一名衙役恰在此时通报小孟娘子求见。
他面上一喜,暗道不出所料,她消气后果然主动求和。
不过孟明夷看起来没有伏小做低的意思,反而比以往更直白地提出要求:“可否让我探视方夫人?”
张闻远的寒暄被堵了回去,又见孟明夷今日一身朴素衣装,不由有些失望,但想着正事要紧,正色道:“小孟娘子知道尸检结果了?我正想与你商议此事。”
“我并不知……”孟明夷先是摇头,不过从他的反应中推测出一二,改口道,“看来尸检结果与方夫人的供述不符?”
“没错……”
“那张大人应该没有理由阻止我见方夫人了吧?”
张闻远意识到孟明夷并不是为与他讲和才来到县衙,更不是想帮他,而是仍坚守之前的观点,这让他稍有些羞恼,不过还是压下心中不快,点头应了她的请求。
孟明夷了解了尸检结果后来到狱中,县尉面对拒不开口的方红英正一筹莫展,见到她才松开眉头道:“小孟娘子也快来劝劝方夫人吧。”
方红英虽身着囚服,手脚上了镣铐,但面色不算太差,身上也没有遭受拷打的痕迹,孟明夷稍稍安心,对县尉道:“可以让我和方夫人单独聊聊吗?”
县尉爽快应下,带两名衙役一同离去。
孟明夷将方红英扶到桌边坐下,不等她开口,方红英先叹气道:“小孟娘子不必白费力气了,便是说破天,也只有一句话——我就是凶手,我也没有同伙。”
“那便不说吧,听我说就行。我知道潘姨娘是凶手,但你与她大概是称不上同伙。”孟明夷面沉如水,声线平缓,但说出来的话却如旱地惊雷,令方红英难掩神色间的僵硬,“你们事先没有共谋,所以她不知道你换砚台之事,而你去如意楼同样是先斩后奏,目的是加深旁人对你们关系不好的印象,以确保没有人会相信你是帮她顶罪。”
“小孟娘子莫要逗我了。”方红英干笑一声,故作镇定道,“我与潘氏平日话都说不上几句,凭什么替她顶罪?再说你又不是没见过她,就那小鸡仔似的体格和胆子,杀得了谁?”
“不是说只有一句话吗?”孟明夷习惯性吐槽,见方红英稍显尴尬,迅速回到正题,“方夫人不必急着辩解,听我说完吧。只要下定决心,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总能想到办法行凶,只是软弱之人所需要的决心可能更大更重一些,我想若不是到了非杀不可的程度,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不知道是因为孟明夷先前的吐槽,还是因为被说中想隐瞒的真相,方红英一言不发地垂下头。
“我一直想不通的也在于此,潘姨娘虽为妾室,但田县丞对她宠爱有加,主母也不是难相处之人,除了被邪教徒蛊惑以外我真的想不到她有何理由,一定要将人虐杀,直到我得知她十三年前差点成为祭品之一,并进行了一个假设。”
在听到许窈娘和何柔则的对话后,孟明夷突然想通了。乍一听是何柔则在背后说同学坏话,许窈娘是打圆场的老好人,但其实将沈珏视为竞争对手的何柔则,才是真正将沈珏放在平等位置的人。
潘素素不是受邪教徒蛊惑,她只是将失踪女童放在了和自己相同的位置上。
当听说女童失踪时,孟明夷第一时间认为与邪教祭祀有关,不仅因为阳江县有过前例,也是因为她破过的白郎案同样有被当成祭品的受害者,脑子里已有一个固定模式,更不要说亲身经历过的潘素素,她一定是以为当年残存的邪教徒卷土重来了。
“潘姨娘儿时的遭遇给她留下了太深的创伤,所以再遇到类似情况难免应激,加上她救人心切,便绑了田县丞进行拷问,想知道邪教妖人这次将孩子们关在哪里。”
孟明夷停顿了一下,注视着垂眸不语的方红英问道:“方夫人不奇怪吗?为什么潘姨娘会认为田县丞知道女童的下落?”
方红英没有抬头,面上也没有丝毫变化,孟明夷便继续道:“这就是我的假设,其实我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田县丞与十三年前之事有关,但他来阳江县的时间,与郑六发家的时间接近,而郑六与当年受害女童之一有密切关联,被收押后又很快死于县牢,一件事还能说是巧合,但桩桩件件都是巧合的概率非常小。
“按这个思路一切便说得通了,潘姨娘认出田县丞是当年凶手,误以为他再次尝试献祭女童,但田县丞与这次女童失踪无关,潘姨娘问不出线索,更以为他死性不改,最终将他杀害。田县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