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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第七十二章

小说:

二嫁疯犬小叔后

作者:

一方青月

分类:

古典言情

沈漪望着来人身前血迹,胃里翻江倒海般恶心,只能强忍了下来。

她一路跟随谢知玉东进,也知道战场厮杀血腥,可今日破城,还是头一回如此近距离地参与到其中。她心有余悸还未安定,就被谢怀安和姜明秋遇刺的消息击中。

听罢报告,沈漪一个踉跄,险些从城门处楼梯栽倒下去。

“他二人可有大碍?”谢知玉灵活地扶住沈漪,一边问起谢怀安的情况。

虽是侥幸发问,可见来人身上血污斑驳,心中知道大概已经凶多吉少。

果然那人连连摇头,神色哀绝,道虽有谢怀安替他那娘子挡着,可高恭派来善后的杀手持长剑,兵刃接连自二人胸腹穿过,恐怕二人都不成了。

沈漪腿脚发软,好不容易才救回来的人,她甚至还没有与姜明秋见上一面,怎么就又到了生死离别的关口呢?

老天开的玩笑一个接着一个,什么时候才是个头?沈漪陷入了无尽的自责里。

若是她再周全些,再谨慎些,向谢知玉问一句,多些人解救他们,是不是就能改变故事?

谢知玉眼疾手快,一把将腿脚无力的沈漪横抱而起。

未等沈漪发话,他便解释道:“我们骑马回去,快些,兴许还能见上一面。”

沈漪想到二人濒死之貌,终究是未忍住,哭着点点头。

揪住谢知玉那颈间衣领的力道越发大了,就如同握住最后的利刃,劈开眼前的荆棘。

“漪漪,不哭了,会见到的。”谢知玉一路狂奔,将她送上马鞍,自己也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在城中。

按照大晟律,城中不得纵马,可如今战乱才过,满眼的残垣断壁,碎瓦烧木,只有马蹄才能飞越这些七零八落的武器和曝露地面的横尸。

一路踏过血色,沈漪在沿途众人无休止的哭腔里,看不到一丝希望。

忽然,一双温热的手覆盖住发凉的手背。谢知玉坐在她身后,用结实的胸膛垫着她单薄的身躯。

随着马蹄律动,他的声音一颠一簸,却稳稳当当地砸开沈漪逐渐冰封的愧疚:“人无全算之事,我们做到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至少谢兄他和姜娘子团聚了。”

呼呼而过的北风稳住了她的不安,却也在那句骤然下沉的语调里,掀开了他过往的伤疤。

掌心的温热连通着他有力的脉搏,和沈漪的心绪交叠在一起。

两颗心彼此靠近时,沈漪才得以想起,当日谢知玉父母双双辞世,他又作何感想?他尚且连他们的尸骨都护不住,何谈死前见上最后一面。

当日他离京赴任敦煌,就成永别,再回头望去,已成永远也填不上的窟窿。

谢知玉的父亲谢永芳,是当朝的太傅,权势滔天,却死得那么轻易。他以为拼尽全力,能护住底下百姓些许,可如今看来,不过是赌错了皇帝的良心。

而冯青阳,还是太后的姐妹,一品的诰命夫人,显赫一时,落得草草收场。

谢知玉远在敦煌,鞭长莫及,且自身难保。

可这些日子,沈漪一次也没有听他说起过对父母的哀悼。

直到这一瞬的安慰,她才从那只字片语里,拾到谢知玉难以掩饰的几分悲戚。

他自小优渥,父母恩爱,又怎么会不痛心双亲遭难。可他对上的是皇上,是皇权,即使他再遗憾、再不甘,也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

沈漪掌心翻转,将五指嵌入谢知玉手心,轻声道:“你也别伤心。”

嘶哑的一声安慰,伴着飞马越过长街,两个越发靠近的身影,在众人的目送下,疾驰而去。

“好。”

姜明秋被关押的地方是一个客栈,此刻已经在打斗间,成了一片废墟。到处是未燃烧完的木头、黑炭,火光在昏昏沉沉的天穹下,贪婪地吞噬着五巍的生机。

沈漪下马时,看到的便是谢怀安静静躺在姜明秋的身边,面无血色,而青褐色的长衫,嫣红的血已经黑了一片,凝在土里。

姜明秋身边团花纹样的襁褓里,一个玉粉雕的孩子正安详的睡着。嘴巴微微张着,双手紧攥成一个小拳头。

安睡的孩子对他身边父母的处境毫不知悉,因为谢怀安和姜明秋在他被吵醒前,竭尽全力护住了他。

直到沈漪到来,躺在地上一只手护着襁褓的姜明秋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虚虚仰起头,朝沈漪伸出一只手臂,挣扎着要托付她后事。

沈漪快步冲上前,扶住了姜明秋的头颅。

她早见过垂死的人,今日再见如此相似的情形,她却还是只能浑身无力地摇头,压根没有一丝能改变现状的法子。

她泪水潸然,又怕自己哭着不能听清姜明秋的交代,只能轻咳一声,压住喉咙间的哽咽。

“沈娘子,”姜明秋气若游丝,脖子处爆出青筋,看得出来她已经是极力吊着最后一口气,“你今后,就是姜明秋了。”

扶着姜明秋时,沈漪一动也不敢动,她浑身穿孔破洞,处处淌血,可知她经受了怎样的苦痛。

那些光是看一眼就痛在身上的口子,刺激着沈漪敏感的神经,她只是一低头,泪水就止不住地滴落。

滚烫的眼泪划过姜明秋手背,砸入两人相牵的手里。

“同我父亲说,女儿不孝,让业成……替我孝敬他老人家……”

她望了望襁褓的孩子,无声地告诉声音,他叫做姜业成。

满城寂寂然,几粒白盐自空中滑落,随后鹅毛大雪纷纷扰扰,给血色染就的五巍城,涂抹白茫茫的新色。

和沈宁离去的时候,是一样的天气。

寒冷的冬日,漫天的雪花,老天爷又一次当着沈漪的面,带走了鲜活的生命。

当日捏住沈宁越发冰凉的手心,沈漪就暗下决心,道自己势必要护住身边之人。可时至今日,她置身满是哀嚎的城池,血腥充斥鼻端,每一声呐喊都在申诉她做得还远远不够。

手心的温度悄然流逝,姜明秋用最后的力道捏住沈漪,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个无声的“多谢”,随即彻底咽了气。

姜明秋嘴里渗出浓重的血痰,彻底没了声响,眼前雪花纷飞渐密,她只觉满城的哀嚎瞬间静止了。

在合上眼的最后一瞬,她下意识地把头往谢怀安躺倒的方向侧去,就像是睡着一样,安然地垂下手臂。

或许对她来说,生命的最后,是躺在她深爱的丈夫身边,又等到沈漪到来,托付了自己的孩子,已经是最大的圆满了。

过去的二十年,她依照父亲的指示,替父亲而活。而这一年,她任性地替自己而活。

也算没有白来一趟人世间。

一层薄雪覆在五巍城,姜明秋的脉搏画下了一曲毕的终止符,而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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