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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交缠

小说:

囚皇妹

作者:

槐夏半截

分类:

穿越架空

魏姝又被关起来了。

锁链缠上她纤细的脚踝,带着不容挣脱的桎梏。锁链一端牢牢锁在床榻上,将她的活动范围,减少到方寸床榻之间。

窗外庭中风吹树梢发出簌簌声。

她坐在榻上看向窗外,一动不动,脊背挺直,双目空洞,整个人像一尊失了魂魄的塑像。

殿内宫人个个噤若寒蝉,小心翼翼地侍奉,连走路都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每日膳房精心烹制的精致膳食、温补羹汤轮番端进殿来,满满一桌吃食,最后都原封不动又被端出去。

暮色浸透天际,处理完堆积如山的公务的崔淙聿,踏着一身微凉夜色归来。

内侍躬身低声禀报,言语间满是忐忑:“殿下,公主今日依旧未曾进食半分,茶水也未曾入口。”

话音落下的瞬间,崔淙聿狭长的眉心微微蹙起。

沉郁的愠怒夹杂着慌乱,瞬间席卷了他的胸腔。

阔步踏入寝殿,殿内烛火摇曳,暖光融融。

崔淙聿放轻脚步,走到床榻边垂眸望去,心口骤然一紧。

她就那样静静坐着,看上去孱弱不已,仿佛下一刻便会化作窗外清风,消散在他再也触碰不到的地方。

心底的恼怒瞬间被疼惜取代,混杂着无数恐慌,缠得他呼吸微滞。

崔淙聿压下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在她身旁坐下,端起床头小几上刚温好送进来的莲子粥,亲自舀起一勺,温柔递至她唇边。

他的嗓音放得极低,带着哄劝:“姝儿,再怎么样,也不能糟践自己的身子。先吃点东西,饿着肚子,伤身得很。”

他从来都是这样。

一边强硬的将她囚在身边,一边又温柔地诱她沉沦,在东宫的这两年,让她依赖他、信任他。

即使知道了真相,可是也让魏姝没有办法怨他。

毕竟并不是崔淙聿害死她的父母。

况且,自己也是因为他才会从那场大火中存活下来。

即使那时的他是带着私心和目的。

可是魏姝还是狠不下心怪他。

魏姝久久未动。

半晌,她才缓缓转动眼眸,将投向窗外的目光收回,慢慢落在崔淙聿的身上。

“皇兄。”她轻声开口,因为许久未曾说话,嗓音干涩沙哑,“放我走吧。”

“你如今是当朝储君,权倾朝野,江山社稷尽在你掌握,你想要的一切,唾手可得。”她眸底悄然漫上湿意,温热的泪水无声无息滚落,滴在衣襟之上,晕开浅浅水痕,“你什么都有了,为什么偏偏不肯放我?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她想回康郡,回去有她爹娘生活过的地方。

看着她落泪的模样,崔淙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钻心刺骨的疼,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放下手中粥碗,俯身靠近她,深邃的黑眸牢牢锁住她的眼眸,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偏执,坦荡又炽热。

“孤只要你。”

他的语气郑重而认真,带着满腔赤诚的爱意。

“姝儿,孤喜欢你,想娶你,想余生岁岁年年都有你相伴。”他指尖轻轻拂去她脸颊的泪痕,动作温柔缱绻,“你分明也是心悦孤的,从前种种温存暖意,难道都是假的?你告诉孤,为什么偏偏不肯留下来,留在孤的身边?”

“你想回去康郡,孤没有不让你回,孤只是想等局势平静下来后,再亲自陪你回去。”

“为什么你总是把孤推开?”

他眼里满是悲伤和委屈,嗓音带着哽咽。

魏姝的唇瓣微微颤抖,被泪水浸润的眼眸直直与他对视。

心口酸涩胀痛,万般情绪交织缠绕,拉扯得她几近窒息。

她狠下心,逼着自己说出违心、伤人的话。

“从前是我糊涂,失忆了,说过的话都做不得数。”

她的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崔淙聿的心底。

“皇兄,我从前对你的心意,早已消散了。我现在……不喜欢你了。所以……”

放我走吧。

可话音堪堪落地,对上崔淙聿晦暗沉沉的眼眸,剩下的话,哽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那双漆黑深邃的眸底,此刻翻涌着沉沉的阴鸷与压迫,像暴雨将至的夜空,压抑得令人害怕。

他眼底藏着疯狂,像是在克制着即将失控的情绪,好像她只要再多说一句话,他便会做出谁也无法预料的举动来。

魏姝心头一颤,本能地生出畏惧。

殿内气氛瞬间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崔淙聿深深凝着她,眼底的痛楚、恼怒、不甘层层交织,最终尽数被他强行压下。

良久,他勾了勾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来,重新端起粥碗,将勺子递到她唇边,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

“姝儿,这话孤就当从未听过。”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不要再跟孤说不喜欢,更不要提离开。”

魏姝积压多日的委屈与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抬手,猛地挥落他手中的瓷碗与银勺。

“哐当——”

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响彻殿内。

白瓷碗盏瞬间碎裂,温热的粥液泼洒得到处都是,细碎的瓷片飞溅四处,有几片锋利的碎瓷,恰好落在床榻边缘,紧挨着魏姝脚踝的锁链。

魏姝瞳孔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抬手,颤着手捡起一块锋利的瓷片,将它直直抵在了自己纤细白皙的脖颈之上。

肌肤被瓷片微微划破,泛起细密的红痕,凉意贴着肌肤。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眼底含泪。

“皇兄,今日你若不肯放我走,我便死在这里。”她的话和手一样颤抖个不停。

崔淙聿看着她,心底的愤怒裹挟着恐慌席卷而来,他低低失笑,笑声寒凉刺骨,眼底最后一丝温柔也褪去了,只剩下沉沉的戾气。

“你竟敢用自己的命,来逼孤?”崔淙聿嗓音凉薄。

话音刚落,趁魏姝愣神的片刻,崔淙聿伸手夺去她手中的碎瓷片。

锋利的瓷片被他攥在掌心,鲜血瞬间涌出,顺着指缝源源不断滴落在地面上,晕开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可崔淙聿仿若全然不觉疼痛般,眉眼未皱分毫,黑眸一瞬不瞬地凝着她,眼底是近乎疯魔的执拗。

看着那不断蔓延的血色,魏姝心底满是震惊和害怕。

她浑身剧烈颤抖,声音也抖得不成样子,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汹涌而下。

“你疯了吗?!”

“你感觉不到疼吗?!”

她慌乱无措地拉过他的手,将碎瓷片扔掉,抽出自己的帕子,颤抖着裹住他流血的掌心,一遍又一遍按压止血,动作笨拙又急切。

心口又酸又疼,乱作一团。

她终究还是心软了。

“怎么办啊,怎么还是在流血啊……”魏姝呜呜的哭着,可是血还是将帕子染透,一直在流,她满眼都是害怕。

崔淙聿长臂一伸,用力将她狠狠揽入怀中。

坚实温暖的怀抱紧紧桎梏着她,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带着卑微的恳求。

他将下颌抵在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沙哑。

“姝儿,别离开孤。”

“留在我身边,一辈子,好不好?”

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淡淡的乌木沉香与血腥气。

魏姝靠在他滚烫的怀抱里,浑身僵硬,心底五味杂陈,酸涩、愧疚、无奈、心动层层缠绕,堵得她泪流不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自那之后,魏姝也不再说要离开之类的话。

每日宫人送来的膳食,她也乖乖吃完。

彼时朝堂内外,风波渐平。

此前作乱的林维成遗留的死士,踪迹尽数被崔淙聿的暗卫排查锁定。那些潜藏在暗处、伺机报复的杀手,也大半都被崔淙聿尽数剿灭,余下少数残党四处逃窜,群龙无首、溃不成军,彻底掀不起风浪,肃清余党只是时间问题。

可谁也未曾料到,天有不测风云。

夏日惊雷乍起,一道惊天噩耗骤然传遍整座皇城。

当朝天子,帝崔恒,驾崩了。

诏令传出,举国哗然,山河同悲。

皇城内外尽数挂白,百官缟素,万民哀悼,整座巍峨帝都,瞬间被沉沉肃穆的悲戚笼罩。

国不可一日无君,先帝崩逝,储君监国,登基继位,名正言顺。

礼部与钦天监择定吉日,新帝登基大典,定于三日后举行。

吉日如期而至。

天光澄澈,礼乐震天,皇城门大开,百官列队跪拜,衮服龙袍早已备好,静待新帝登临九五、执掌万里江山。

宫中人人皆忙于大典事宜,守卫调度尽数集中于太和殿、御道各处,后宫门禁守卫相对松懈,正是宫中防备最薄弱之时。

魏姝也随着崔淙聿来到了殿前城楼上观礼,她脚下的锁链也被暂时取下。

“姝儿,”崔淙聿将她的手握在手里,眉眼弯起,“你在此处等着朕,大典一结束,朕便让你做朕的皇后。”

魏姝心里打着另一个主意,害怕崔淙聿看出来,看向他时唇角扬起一个笑容,乖巧点头:“姝儿在这里等着皇兄。”

崔淙聿没有看出魏姝的异常,转身随内侍离开。

待彻底不见崔淙聿身影,魏姝悄悄避开守卫,寻了个借口离开裂影的视线,换了一身宫女的衣服混在往来奔走的宫人队伍之中,趁人不注意逃出宫去。

宫外车马流水,人声鼎沸,都是为新帝登基而兴高采烈。

崔淙聿恐怕此时已经知道她不见了的消息。

她不敢多做停留,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租了辆马车往城门外走。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林维成麾下那些四处逃窜的残余死士,竟一直潜伏在皇城外围,伺机伺机而动。

他们恨崔淙聿剿灭其主、屠戮同党,苦无刺杀之机,便将所有恨意尽数转嫁在魏姝身上。他们皆知,魏姝是新帝唯一的软肋,只要拿捏住她,便能重创刚要登基的崔淙聿。

他们手上自然有魏姝的画像,并且也一直在暗处盯着魏姝的一举一动。

她今日出宫,也逃不过他们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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