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顾舒玄便带着消息去了兵部。
林冬亦没有随行。撷芳宫既已封宫,六尚送入的每一份膳食、药材都要由她亲自过目。
夜里送来的军报匣匣底那片薄纸已由许太医验过,没有毒,也没有夹层暗针。纸上沾着湿泥与粗盐,边角却有一股淡淡的松烟味。
“是南境驿站常用的熏纸。”尚功局掌印女官道,“云阳一带松木多,军报为防潮,常用松烟熏过。京城纸坊也能仿,只是味道略重。”
林冬亦将薄纸折起,“宫里随手找不到这样的纸。”
“也未必。”女官顿了顿又言,“御用纸库每年也会收一批南地松烟纸。”
这女官话说得谨慎,林冬亦没有再问,只让人将军报匣送去封存。
回比凤殿时,顾舒玄已经回来。他脱下外袍,袖口沾着一层兵部旧库的灰。
“兵部如何说?”
“云阳府送来的急报少了两页,偏偏少的是调兵缘由与行军路线。兵部尚书只说经手军报的书吏昨夜告假,可他家中空无一人。”
“失踪了?”
“还未寻到。”顾舒玄把一张抄录的关防册放到她面前,“不过南境的事是真的。”
册上记着三日前的边报:南国商旅越过界碑,先劫盐车,后烧驿亭;守关校尉追至黑石岭,发现其中两人身着南国军服,所用弓箭却是云阳军制。
林冬亦看着那两行字,“是有人故意穿了云阳军服?”
“黑石岭的守军与云阳军交过手,不会认错自己的箭。”顾舒玄道,“南国若只是劫商,不必冒险穿云阳军服。除非他们想叫云阳与朝廷先起猜疑。”
“也有人想借南国之乱,把云阳王推到谋反的位置上。”
顾舒玄没有接话,只将关防册往后翻了一页。那页记着云阳王调兵的旧例:南国一越界,先遣三营骑兵封住青石关,再由府衙递报京城。此次行军路线虽不见,却与旧例相合。
“父王确实会这样做。”江昭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她被御前侍卫押在撷芳宫,不能出宫,却可在太子妃传召时到偏殿回话。青穗随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只未曾拆封的木匣。
“这是父王的亲兵令匣。”江昭仪将东西放到案上,“云阳府每次出兵,行军图与粮册都会放在这种匣中。匣盖内侧有一道暗刻,外人很难仿出。”
顾舒玄接过匣子。暗刻是一道斜斜的水纹,与兵部旧档相合。
“匣中是什么?”林冬亦问。
“我不知道。”
“昭仪为何要把它交给东宫?”
江昭仪垂眸,“因为撷芳宫已经被封。若里面真有父王的军令,臣妾拿不到,御前也未必等得到。”
木匣上的火漆完好,底部却有一小片泥痕。顾舒玄命人取来薄刀,沿缝隙挑开。里头没有行军图,只有一枚沾血的铜制关牌。
关牌背面刻着“青石”二字,正面却被刀尖划出一道深痕。
江昭仪接过关牌,脸色骤变,“这是父王身边副将沈砚的牌子。”
“沈砚何在?”顾舒玄问。
“他随父王去了青石关。”
既然关牌被送回京城,送牌的人便不可能是沈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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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顾寻萧从城外带回一名商旅。
那商旅姓卢,衣上还带着沙土。他跪在东宫,反复说自己只是一介行脚商人,若不是晋王府的人从死人堆里把他挖出来,他早已葬在黑石岭下。
“那些人打着云阳王府的旗号。”卢商人道,“可领头的并不是云阳口音。他们说南国那边有人出了高价,要借云阳王的名义进关。小人听不明白,趁夜躲进盐车底下才逃出来。”
顾寻萧把一支断箭放在案上,“你认得这个?”
卢商人看了一眼,“箭镞是云阳军制,箭杆却是南边的竹。云阳的箭杆用北地白蜡木,耐寒,不会这样轻。”
林冬亦低头看着断箭。军服可以偷,旗号可以仿,箭镞与箭杆却不易在短时间内配成一套。
“他们从哪里来?”
“黑石岭外有一处废驿,那里原先住着一个替军中修弓的老匠。那日小人见过一个戴帷帽的人从驿站出来,手里提着一只青漆匣,身边跟着两个穿云阳军服的男人。”
“帷帽之人是男是女?”
卢商人犹豫道:“走路像个女子,声音却压得很低,听不真切。”
顾寻萧没有追问。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南境商路图,指着废驿旁的水道,“这里通向哪里?”
卢商人道:“通往云阳王府京中别院的旧驿线。只是三年前便废了,路上多是荒坡。”
顾舒玄命人将黑石岭附近的粮道图取来,摊在地上。旧驿线从南境绕过两座关隘,先接云阳府的盐道,再折向京城。若有人借这条路送信,既不必经过军营,也不会在官道上留下车马登记。
“你说那些人要取粮仓,可曾见过运粮车?”林冬亦问。
卢商人点头,“见过三队。车上挂的是云阳军的粮签,车夫却不认得云阳口令。小人做过多年盐商,一眼便知那粮签是新糊上去的,边角还沾着浆糊。”
“粮仓在哪?”
“青石关外有三座,一座存军粮,两座存盐。南国人若夺了盐仓,便能逼云阳军改走山道;若夺了军粮,云阳王便只能向京城求援。”
顾寻萧指尖在地图上轻叩,“他们不是要攻城,是要逼云阳王离开封地。”
顾舒玄接道:“云阳王一离开,京里便有人替他写谋反的军报。”
卢商人连忙伏地,“殿下,小人只晓得这些。那日领头的人还问了一句‘京里可收到信了’,听着,倒像京城有人等着回话。”
林冬亦抬眼,“你可听见他们说的是谁?”
“只听见一个柳字。”
殿中又静了下来。
这个姓,先在江怀恩的暗账里出现过,又牵出假马局,如今竟落到南境商旅口中。说是巧合,未免太多;说是同一人,手却伸得太远。
顾舒玄收起断箭,“把卢商人安置在东宫,不许旁人接近。等晋王的人从废驿回来,再让他与车夫当面对质。”
林冬亦与顾舒玄对视一眼。
云阳旧印、长命锁、军报匣,三件东西看似无关,偏偏都曾沿着那条废弃的旧驿线走过。
“派人去查废驿。”顾舒玄道,“不要惊动附近驿卒,先看近三个月有没有车马进出。”
顾寻萧收起商路图,“我去。”
“我也去。”顾舒玄道。
“你留在京城更有用。”顾寻萧冷眼看他,“太子妃要看着六宫,你若也走了,父皇只怕连撷芳宫的门都要拆了。”
顾舒玄没有理会他的讥讽,只看向林冬亦。
林冬亦道:“晋王熟悉南境,殿下留在京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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