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筝不经意扫了一眼宋揽云,又收回了目光,低头看着她和宋揽云平放在琴弦上的手。
她很想知道。
但是她没有立场问宋揽云这个问题,此情此景下,刨根问底是否显得太没情商了些呢?
况且人爱这些伤感怀古的诗歌很正常,池筝中二的时候也爱靠着窗户装忧郁。
虽然她觉得师兄的忧郁不太像装的,反而可能是真的,但他们只是朋友,朋友着实是不应该追问这么多,更何况这个朋友还是她自封的。
也许在宋揽云心里,他们实则是普通师兄妹关系,顶多算是有点爱开玩笑嘴巴欠儿的大师兄和平平无奇小师妹的纯洁同门情,连暧昧都算不上——大家都是同门,师兄师妹暧昧就像皇宫里的太监对食,怪可怜的。
哪怕,他是为了遗憾的女孩子而弹的,也……也没关系。
毕竟和她没关系。
他们只是师兄妹。
地球一共有多少对师兄妹?
一亿三千九百五十六对。
虽然理智告诉她她就该这么想,但池筝听着听着,心里却有点发酸。
心里酸归酸,脸上却还要装作好奇八卦的样子试探:“师兄师兄,怎么念这么哀伤的诗?你失恋了吗?”
她说完这句话,立刻就有点后悔,这种小心思真的很阴湿,令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心生不耻。
这句话问出来更显得她像那个什么,网上流行的话来说,显得她像个没救的性缘脑,什么事都能歪七八扭往谈恋爱上拐。
宋揽云倒没有品味出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朝她挑挑眉:“怎么,你觉得我们太虚观除了你,还有别的适龄女子可以让我失恋吗?”
池筝悠悠想了一会儿:“哦对哈,是这样,太虚观只有我一个女生。”
剑修女生收的少,目前就她一个女弟子。
这事曾让隔壁的峨眉观十分愤怒,峨眉观的弟子全是女性比丘尼,长发飘飘,一手符篆一手朱笔耍得惊天地泣鬼神。
她们觉得太虚观不收女弟子是歧视女性,所以向来和太虚观很不对付。
其实池筝私心里也觉得太虚观歧视女性,但她已经拜过山头了,太虚观破格收了她,她进来发现没有同龄女子,处境一下变得十分尴尬。
她当时安慰自己,想,没事没事,等她修炼有成,当了太虚观的什么长老啊宗主之类的,肯定放开限制,广纳女贤,成为一代女中豪杰哼哈哈哈哈哈哈……然后……然后直到她现在还是个练体期的菜鸟。
这真是个悲伤的故事。
修真界,菜就是原罪,如果真要改变什么,起码得做到宋揽云那样才行。
池筝接着问宋揽云:“那师兄何故如此伤心嘞,又是弹琴又是念伤感的诗之类的,偏偏还是这种相思诗,别的诗不行吗?凄凄惨惨戚戚最难将息无边落木萧萧下百年多病独登台之类的,任君挑选,干嘛念这种苦情诗?”
宋揽云“哈”了一声:“问我这个干什么,你喜欢我啊。”
池筝:“滚啊!”
嘴上这么说,心却骤然停滞了一瞬,扑通扑通跳起来。
少女假装不耻又得意的样子:
“想多了吧你师兄,我这是出于同门之间的关爱才问你的好不好?你喜欢的女子离你而去,留下你独自一人对月弹琴,形影相吊,后来在善良无私的同门小师妹的鼓励下走出情海,发愤图强,重振我太虚观,我可是要申请评选年度最佳优秀好师妹的。”
“好吧。”宋揽云妥协了,犹豫道,“那我就告诉你,其实……”
“其实……其实我喜欢上了一个药修女弟子,我每天早上都御剑飞去给她送早餐,再陪她采药炼药,她去煎药,我就回去给她做明天的早餐。”
“哇塞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我突然突发奇想,我可以给她送早餐,为什么不能给她送晚餐?……然后我就擅自给她送了晚餐,结果发现她和别人手拉手在夕阳下散步,再然后我发现她骗了我,其实她是合欢宗的,但已经晚了,我的剑心已经被她吸干了,修为尽废,还有三天就要死了。”
宋揽云一口气讲完,平静地侧过头:“现在我说完了。”
?!
池筝瞳孔地震:“真的假的?!”
宋揽云淡淡地笑道:“假,逗你玩的。”
池筝:“………………”
池筝无奈按着额角,刚要开口,宋揽云却从她身边倏忽站了起来。
他的衣服很白,月光清辉洒在身上,显得更像雪一样苍白。
一只绿色的萤火虫忽闪着飞来,像是醉倒了一般,恰好停在他肩头。
他俯视着那只幽幽的小虫,眸里满是温和,他伸出食指,轻轻将萤火虫一弹,小虫又晃晃悠悠地飞了起来,飞向无垠的夜空之中。
他的视线随着萤火虫,一直延伸到天上,池筝随着他的目光一起看向天边,那里群星缓慢地流转着,银河像倾泻而下,像丝绸,又像水瓶里倾倒的牛奶。
宋揽云闭上眼睛,眼中似乎又浮现出了一片火海,很多人在惨叫,很多人在呐喊,那朵花儿一样的微笑着的脸转瞬消失,代之以无尽的痛苦与黑暗中的大叫。
睁开眼睛,他平静地看着天空,眼前仍旧是一片宁静的银河。
他回过头去,池筝正仰着脸看着他,眼里满是懵懂的不解。
宋揽云沉默了一会儿,问她:“小师妹,你有没有觉得无能为力的时候?”
池筝愣了一下:“有。”
“有没有无能为力,事后又懊悔不已的时候?”
“……有?”
“懊悔到恨不得去死的时候呢?”
池筝默了一下,轻轻摇头:“没有。”
宋揽云垂眸,静静地说:“我有。”
“曾经我……我有过喜欢的人。但后来,因为我的犹豫,没能保护好她,她死了,连着十一个昔日的同伴,一起死在了我眼前。”
一语落地,他很久很久都没有说话。
心中突然有些酸涩的感觉,仿佛沉到谷底。她愣了很久,下意识开口问:“这也是逗我玩的吧师兄。”
宋揽云认真道:“不是。”
池筝不可置信地盯着他,似乎想要在他脸上捕捉到一丝捉弄自己的痕迹。
但宋揽云的脸已经是很严肃很严肃的,他站在月光下,那么寂寥,眼中又汇集成了一片她见过的哀伤海洋。
他没有骗她。
他说的是真的。
池筝心中突然升起一种钝钝的痛感,这种痛感让她有点儿难以呼吸了。
她不知道她是在伤感她的恋爱还是在伤感替他的过往,又或者是替那个意外死去的女孩子而伤心。
这些多种伤心混杂到一块,令这个善谈的少女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然后她又发现,她私心里不怎么关心宋揽云那死去的十一个同伴,或者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她不认识他们,她最伤心最难以释然的是,原来师兄有喜欢的人啊。
而且这个人已经死了。
活人是打不过死人的。
她洞察到这一点后,心中竟是一片苦涩。
理性告诉她这是一场血色悲剧,有数十个人失去了生命,理应值得哀悼,感性却在告诉她你的师兄原来有喜欢的人了,唉好难过,两者结合起来,她发现她更关心的竟然是后者。
池筝滞了一瞬,在心里默念道,池筝啊池筝,你真卑劣啊真卑劣。
她抬头看着宋揽云,明明他离自己并不远,两人之间却仿佛划开一道天堑。
而宋揽云却对此一无所知。
反而是他先开了口,少年的声音冷冷清清的,无奈地笑着,眼眸里满是自嘲:“我知道,已经过去很久了,我该学着放下。”
“可是我晚上仍旧会梦魇,一闭眼,满脑子都是那个画面,我忘不掉。”
池筝沉默可一会儿,问他:“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多久?”
宋揽云告诉她,这种日子已经持续了整整三年。
三年里,他未曾睡过一个好觉。
他睁开眼,静静道:“你是我唯一一个主动会谈起这事的人,果然,倾诉出来感觉好多了,谢谢你,师妹。”
池筝道:“没、没事。”
她尽力遮掩住自己的情绪,苍白地安慰他:“已经过去了宋师兄,而且其实这不是你的错的。”
鬼都知道她说的是废话,这句话和没说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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