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宋揽云这些天朝夕相处的日子,她发觉这少年有点和旁人不一样。
池筝沾枕头就睡,夜幕一到,她伴随着星光酣然入眠。
但宋揽云睡眠不好,晚上还会梦魇,在他之前,她从来没见过会梦魇的人。
有一天她睡得十分香甜,骤然听到一阵大喊声,她惊疑不定地睁开眼睛,转过头去,却见到宋揽云靠着墙,在地上的床褥上坐直了身子。
月光下他的脸色十分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惶然地吐息着空气,像一个受了惊的病人。
她从未在他脸上看到过这种神色,愣了一下,立马慌乱地从床上跳下来要去扶他。
只不过她的腿仍旧有点瘸,以至于没法双脚落地,只好单腿在地上朝宋揽云一蹦一跳,跃到宋揽云面前:“宋师兄?你没事吧?!”
宋揽云那双眼睛有点失焦,过了好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没事。”
他侧头看着窗外好一会儿,胸口剧烈起伏才逐渐平静了下来,这时他的思绪回归正位,漆黑的眼珠转动了两下,才意识到池筝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满脸焦急。
宋揽云顿了一下,苦笑道:“不要紧,我是被魇住了。”
这个答案着实令池筝诧异了一瞬。
她问宋揽云,梦魇是什么感觉?和梦游是同一种含义吗?
宋揽云想了很久,才告诉她:“就像是你还小,是一个小孩,可经历过最恐怖最惊悚的噩梦重复五十次的感觉。”
他打了个手势,“一张无孔不入的大网,压得人喘不过气。”
池筝低头想了一下,她小时候经历过的最恐怖的事就是父母在她十岁生日那天闹离婚,他俩又打又摔,碗碟横飞,没人记得十年前的今天她出生过。
她含着眼泪探头过去看,只看到厨房的瓷砖散落了一地竹筷子。
这种场景重复五十次,对一个小孩来说真的很重。
宋揽云承受的是这样的重量吗?那这种额度的痛苦的确可以化为梦魇。
可是为什么?他的父母也在他十岁生日那年闹离婚吗?
但他不想说,所以她终究没有问出口。
宋揽云的语气很淡,“可能是以前捉妖留下来的后遗症,亦或者是报应之类,我也不大清楚。”
池筝睁大眼睛:“报应?师兄你做过什么坏事吗?”
宋揽云犹豫了一会儿:
“不算吧,我只是觉得报应这个词比较合适。”
哪怕情商低到惨绝人寰的人也晓得这种情况下不适宜再追问下去,池筝默默地闭上了嘴。
她想到可能每个人都会有个把心结,命好的人心结少一点,命苦的人就多一点,这种事情压根没法和旁人提起,最多只能夜晚躲在被子里反刍。
她以前以为宋师兄是个命好的人,就像小学里穿戴整洁、系着一尘不染的红领巾,被同桌和老师众星捧月的男班长。
宋揽云是那样的高洁那样的洒脱,她没想到宋师兄也是个只能在深夜里反刍的命苦人。
宋师兄仍有很多谜团,她只是看清了宋师兄的一部分,但不足以窥见他的全部,就像宋揽云也并不了解她的全部那样。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可能内心深处的一面连自己也不知道。
有些人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可能到头来发现也不完全认识对方,这其实也很正常。
那天晚上她辗转反侧无法入眠,她相信宋揽云也知道这一点,他不想打扰她的睡眠,所以自此以后都等到她闭眼了才睡觉。
她不闭眼,他就托着腮,在烛火下逐字逐句认真读他的书。
今夜,窗外飘来几缕弦外之音。
她做了个梦,一下子从睡梦中醒来,就听到辽远的、隐约的琴声,像海风中一艘晃晃悠悠的白色帆船。
她穿着一身单薄的深衣,循着琴音走去,发现宋揽云正坐在一丛灌木下面弹琴。
她不知道宋揽云还会弹琴。
她意识到自己不算了解宋揽云。
宋揽云一席白衣,坐在横放的木琴旁边,垂着眼拨弄着琴弦。
他表现的是那么的认真,那么的孤独,好像他的哀伤和孤独加起来比整个世界的分量还要重,他的手指修长而白皙,一寸寸抚过银弦,琴声泠泠地响着,连成一片寂寥的古音。
池筝站在阴暗的角落,静静地听,她看见月光洒在宋揽云的脸上,少年的眼睛宛如一片溢出的、看不见的哀伤海洋。
片刻,一曲终了,声音戛然而止。
宋揽云抬起头,看向池筝,视线交汇的刹那,那片哀伤海洋奔泻四溢、不复存在,宋揽云又是往日里的那个宋揽云,眸子里染着一种慵懒的散漫。
他只是远远地看着她,语气有些惊讶:“小师妹?”
他站起身来,满脸歉意:“希望我没有吵醒你。”
池筝摇摇头:“没事师兄,你没有吵醒我,只是我睡不好,突然醒了,见你不在,所以四处走走。”
宋揽云挑眉:“古语有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你就这么想我?只是几个时辰不见而已,至于跑来找我吗?”
池筝:“……那也不能这么说。”
池筝:“毕竟家里的小猪崽走丢了,都要出门找找呢不是。”
这下轮到宋揽云沉默:“……”
此时月亮冷冷清清,高悬于天穹之上,像一块寒冷的铁。
夜深露重,两人此时也没有贫嘴的氛围,池筝随意地走到他身边,视线扫过古琴上堆放的书籍,除了乐谱,还有一些书卷,那些书籍倒扣着,封面竖着几个小篆,使她一眼看出这是一本诗集。
池筝很是诧异:“师兄,你还读诗么?!”
宋揽云顿了下,随口说:“是啊。”他敏锐地问,“怎么了?我不能读诗吗?”
池筝嗫嚅了一下:“额没什么。”
她还以为剑修(不包括自己)都是没文化的大老粗呢,一练起剑来就是发了狠了忘了情了,实际生活中不懂风月,也不一定能口算两位数的加减法。
宋揽云居然爱读诗。
这令池筝为她对剑修狭隘的刻板印象感到羞愧。
眼见宋揽云的目光越来越疑惑,似乎是要看穿她的所思所想,她很没底气地补了一句:“我也爱读诗,我还爱写诗。”
这句话倒不算撒谎,她的确爱读诗,也爱写诗。
虽然她高中三门全理,但偶尔也读读书、写写小诗,陶冶陶冶情操。
她的高中每周还有校刊来着,她偶尔会投个把两篇稿子,等着每周五印成铅字,再把豆腐块大小的诗歌剪下来,收藏起来留作纪念。
所以她这话说得比较诚恳,不算胡乱编了个爱好。
“师兄,我方才除了听到琴声,还听到了你的声音,你是在一边弹琴一边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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