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有节奏的梆子声响起,更夫沿街敲梆,与逛庙会的行人互道新禧。
亥时了。
岑岳听见打更声,加快了手里的速度。
摘下面罩,他难得透气,对着满室尸身,迅速地清理打扫,伪造出入室抢劫的模样。突然,他被绊住,脚下,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还剩最后一口气,死死攥住岑岳的脚踝。
“为…什么…”男人挤出一句话。
岑岳俯身,将面容毫无遮掩地呈现在男人眼前,他的笑容宛如从地狱归来的恶鬼。
男人看清那张脸,惊恐地圆睁双目,抓住他的靴子,手向上抬,试图进一步够住岑岳,却在半空僵住,气绝身亡。
至此,这个吏部侍郎府才算是真的死绝了。
岑岳吐出一口浊气,前世此时他还自顾不暇,复仇多有波折,今生借着永昌侯府之势倒是顺遂许多。这般喧闹的庙会,正是杀人灭口的好时机,连呼救声都会被鞭炮声吞没。
但这仅仅只是个开端,往后的旧账还得慢慢清算。小插曲过后,他继续处理尸体,这府邸只是个小小侍郎的家,人口简单,收拾起来倒也容易。
确认无误后,岑岳乔装打扮,从府邸后门悄然溜走。
不出意外,明日刘府惨遭抢劫、满门遇害的消息就能传遍全长安。
岑岳混迹于人群之中,一身轻松,不知不觉行至一家灯铺前。
他想送洛晚一盏兔儿灯,权当之前桔子灯的回礼。
岑岳从未做过选灯送礼之事,只能竖起耳朵,偷听另一旁的年轻小娘子挑灯。趁她们犹豫不决之际,岑岳眼疾手快,赶在他们下定决心前,抢下了铺里最贵的兔子灯。
顶着旁人没抢到的愤恨目光,他面不改色结账交货,小心翼翼提着灯笼,朝侯府方向走去。
他已经想好了,洛晚还在气头上不愿见他,这盏灯只能放在院内桌子上,希望能给她一个惊喜。
岑岳悠闲走着,身后传来不小的动静。
一小乞丐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眼神凶狠,嘴上说着抱歉,向前冲的劲头一点也没落下。
埋怨声此起彼伏,但大过年的,大家以和为贵,也没有谁真的将她教训一番。
感受到身后清风,岑岳在被小乞丐扒拉衣物前就转身避开,作势护着脆弱的小灯笼。
他脚步猛地一顿,余光却扫到了那乞丐手中攥着的东西!
岑岳认得,那是洛晚前世流落街头时,再苦再累都没有变卖的布袋。袋子上的图案潦草,已有了些岁月痕迹,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念想,她一直视若珍宝,无论多苦多难都贴身带着。
可如今,怎会在一个乞儿手中?
岑岳不敢深想其中缘由,身体已先一步做出反应,他一把拽住飞快离开的英子。方才杀人也都纹丝不动的双手,此刻竟有些发颤。
那盏兔儿灯已经掉在地上,粘上了灰,便送不了爱干净的大小姐了。
*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吱呀”作响的怪声响起,洛晚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睛。
嗓子嘶哑说不出话,她感觉自己浑身上下哪里都疼,身上也有些冷。
右臂伤口不再流血,地上的血迹也快干了,她觉得自己有些发烧,身体却还在失温。
方才她似乎做了一个很美满的梦,还梦到了好久不见的娘亲,洛晚揉揉眼睛,又听见了吱呀的声音。
她循声看去,一只老鼠正在舔舐地上的血迹,旁边的火药粉从桶中洒落,隐约可见啃咬的痕迹。
那老鼠仿佛通人性,与她对视几眼,便继续埋头进食。
洛晚头皮发麻,眼睛半闭半睁,胡乱踢了几脚试图赶跑老鼠。老鼠却不为所动,顺着柱子窜上房梁,停在她正头顶,挑衅般吱吱乱叫。
她顿时来气了,方才她还信誓旦旦要与人斗与天争,现下竟奈何不了一只老鼠,那她侯府千金的面子还往哪儿搁?
洛晚咬牙将火药箱推过来,铆足了力气爬上去,她脱下外衣挥舞着去够房梁,勉强能扫到上方,便对着老鼠的方向猛抽过去。
那老鼠也精得很,见洛晚要打它就爬远,等她力竭歇息,又眼巴巴凑上来挑衅,来来回回,烦不胜烦。
一人一鼠一上一下僵持了许久,终于,洛晚体力不支败下阵来,低头轻拍胸口,头顶的老鼠又在叽叽喳喳。
就是现在!她猛然发力将外衣甩出,卷住老鼠狠狠拽落在地,裹在衣中用板子连打数下,衣物里的那团小鼓包终于咽气,与她纠缠半宿相爱相杀的“鼠兄”终于变成了名副其实的死老鼠。
外衣沾了脏东西,是留不得了。方才那番折腾反倒让她身上热了起来。洛晚站在齐腰高的木箱上,重新审视起这间仓房。
为了发挥最大威力,阿狮兰将火药堆在了离巷子最近的偏房上,这种仓房常作储物用途,故而房内阴暗窄小,光线昏沉。
也就是说,这间仓房的房顶很低。
正门是出不去了,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盯着头顶不远的房梁和瓦片,洛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索性赌上一把,她也学人做一回“梁上君子”。
箱子挪到墙角,外衣重新铺展开,洛晚将厚实的冬衣拧成一股绳,挂在房梁上,用力打了个死结。
她深吸一口气,左脚踮高,右脚抵住墙壁,一手攥紧绳索,右脚奋力蹬开,借着墙壁的反力,她整个人向上跃起,一手一脚勉强挂上了房梁。
惊魂未定地半悬在空中喘息片刻,她才缓缓手脚并用翻过身,整个人得以匍匐在梁上,成功“上位”。
仓房久未打扫,房梁上更是积着厚厚一层灰,她强忍着不去想身上有多脏,待适应了这高度,便试着在上面站起来。
从双手撑住半蹲,到一手扶墙一手贴柱,再到双手离开房梁缓缓站起,最后竟还能在这上面来去自如。或许是幼时爬树掏鸟窝的本事尚在,洛晚适应得竟还不错。
月光下,细小的尘埃在空中飞舞。她瞄准上方一处透着微光的屋顶,顺着房梁的走势过去。
果然,此处瓦顶有缝补过的痕迹,粗糙且不牢固。
洛晚伸手一推,瓦片竟轻易便滑开了,月光顺着破洞温柔地洒了下来。
洛晚眼眶一酸,几欲落泪。
洛晚不敢停歇,一鼓作气,继续向外推挪瓦片,直到开出一个足够她钻出去的缺口。
将年久失修的木板拆掉,洛晚总算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成败在此一举,她闭眼,横下心奋力向上一跳,半个身子死死扒住洞口边缘,像刚才爬上房梁那般,她拼尽全力忍着剧痛翻了上去。
整个人重重瘫倒在房顶上,洛晚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不靠任何人,她凭自己做到了。
她就这样在房顶上有短暂的失神,直到察觉到头顶细微的响动,这巴掌大的破屋顶,竟还容得下第二个人。
洛晚实在是筋疲力尽,只能偏头看去,只见一身黑衣、一看便知做了坏事的岑岳正默默站在那儿,盯着她。
主仆二人,便在这样狼狈的境地下大眼瞪小眼。
洛晚压根没心思去想他为何会在此处,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方才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拼命爬上来,却无动于衷?
*
有点丢脸。
这是洛晚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
岑岳这人,绝对有问题。
这是她的第二个想法。
她不知前世岑岳是否就如此奇怪,但今生与他共同经历的种种,岑岳此人,绝对不同寻常。洛晚心里直犯嘀咕,要是刚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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