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斜照在镜中,又明晃晃地折射他眼眸里。
映照出他眸间的笑意。
他举着玄色外衫,意有所指:“原来,皎皎你竟这般长情。”
江月白脸红了一瞬,也就只一瞬。
这件衣衫还是之前他教她穿的,因着当时没有机会还给他,便只好塞进衣柜里了。但随着她自己的衣衫愈来愈多,他的两件外衣不知何时挤在了角落里,她自己都忘了。
如今被他翻找出来,正巧可以给新衣服腾空位。
不理会他刻意的揶揄,江月白也走到柜前,积极地翻找起来:“我记得还有一件,陛下你一起带走吧。”
按理说满柜子的鲜亮衣衫里找一件玄色外衫,应当很好找。可无奈她衣服太多了,密密麻麻堆挤在一起,拨了半晌也没找到。
望着身侧埋头苦干的俏丽身影,傅渊不动声色地出声提醒:“皎皎,你若再找下去,今日就要过完了。”
她今日还要享受他的服侍呢。
江月白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一扭身见他手中空空,又见柜子里玄色衣衫复又被他塞进最角落。
江月白惊道:“你不带回去?”
傅渊摇摇头,“我玄衣太多了,近日也要添些别的颜色的衣衫。”
换言之就是他喜新厌旧,不想要了。
江月白的确发现他这两日格外装扮了,他生得好看,稍稍装扮一下便更是惊为天人。
江月白偷偷打量他被黄衣裹着的身躯,与平日相比,多了点意气风发的少年气息。
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面上带着自己也没发觉的笑意:“多添一些吧,我觉得你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傅渊点头。
待到江月白换衣衫把他赶到外殿时,他走到洞开的窗前。
廊下啾啾见到他,高兴地飞过来,围着他叽叽喳喳地叫着。
傅渊伸开掌心,它便落下,亲昵地用小脑袋蹭他手心。
让他想到殿里正在换衣裳的姑娘。
他不觉勾唇笑了笑,转眸眺望远处蔚蓝的天际。
*
被傅渊服侍着用完午膳后,江月白趴在贵妃榻上看话本,还不忘用缠枝纹小银签叉着果肉吃。
傅渊坐在她身侧,为她剥葡萄,连籽都用小签仔细剔除。
仔仔细细检查一番后,才搁在她身旁的琉璃碗里。
琉璃碗旁几寸,是相叠的杏黄色布料,轻薄的披帛搭在傅渊的衣角上,共同被日光染上温暖的光晕。
她大约是看到什么兴处,咯吱咯吱地笑着,纤薄的肩臂不住起伏着,散在身后的长发如墨河流淌,折射出莹润的光。
傅渊眉梢轻扬,手下动作不停,余光贪婪地将一切尽收眼底。
玲珑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色。
实在是天造地设,美好到让她不敢打扰。
“何事?”
口感甜蜜的葡萄已尽数剥好,傅渊起身特意去屏风处的金盆里净手。
陛下压低了声音,是不愿打扰娘娘的意思。
玲珑心中激动,握着黑漆嵌螺钿小匣子的手都在发抖。
她刚要开口,就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奔来。
“玲珑!”
江月白提着裙摆,双颊娇红,眼睛冲她眨了眨。
是让她不要说的意思。玲珑明了,也眨着眼睛回应。
傅渊在一旁擦拭着手指,看到挤眉弄眼、当着他的面送秋波的主仆二人,蹙起了眉。
在玲珑揶揄的眼神里,江月白红着脸接过匣子,动作间不小心碰到了玲珑的指节。
“嘭!”
江月白循声望去,素白的帕子此时正在水里打转。
身侧的傅渊面不改色,“一时失手。”
玲珑阅话本无数,一眼便看穿傅渊的心思,眼珠子转了转,忙道:“娘娘,剥葡萄可是精细活儿,最费手了。不过娘娘姿容秉性出众,陛下纵使再剥上一百一千盘,也心甘情愿。何况娘娘心中也有陛下呢……您二人是奴婢此生见过最为般配、登对的一对佳偶了!”
江月白眼睛都要眨得起火了,可玲珑却是愈说愈起劲,好在还记得她们的约定,只浅尝辄止了一句。
她低着脑袋,实在不敢看傅渊此时的神情。
“下去吧。”傅渊的语气透着一点笑意,“去找沈久领赏。”
等殿门被阖上,殿内重新陷入寂静中后。
定在身上的视线骤然变得不加收敛,愈发灼热。
江月白莫名紧张,低垂的眼睫轻轻颤抖,抱着匣子的手紧了紧。
“皎皎,你……”
知晓他必然又要说些令人脸热的话,江月白打断他的话,“玲珑想必是看话本看入了迷,已分不清现实了。”
她并未抬头,话音刚落,就听见博山炉里香料燃烧兀自发出一声响。
惹得她浑身颤了一下。
紧接着听到傅渊轻轻笑了笑,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忽而察觉到自己这番有做贼心虚之嫌,故而为自己加油打气一番后,复又抬头,望向傅渊。
傅渊此时双臂交叠,虚虚靠在屏风上。
黄衣落在紫檀木嵌山水花卉图屏风上,很像一幅工笔画。
江月白忍不住盯着出了神。
等到手中匣子被拿走时,才回过神去追傅渊的背影。
“阿渊,你还给我。”
傅渊突地止步。
江月白本就追得很近,来不及刹车直直撞向他的后背。
预想的疼痛并未传来,有柔软的掌心稳稳接住了她的面。
江月白茫然地退了退,就见傅渊不知何时负手在背,像是早有预料一般。
他转过身,露出贵妃榻上被她随手搁置的话本,冲她笑道:“我方才便想说,你这婢女性子当真有些像你。”
原来是要说这些啊。
江月白松口气,又有些难以言状的失落。
她并不觉得爱看话本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故而道:“我们相处久了,自然兴趣相投。”
“兴趣相投……”傅渊看她提裙坐在榻上,裙摆如云散开,折射出盈盈日光。
他遽然俯身。
“皎皎你说,如若我服侍你久了,是否也能相投意合?”
心重重跳动了一下,
江月白眼睫轻颤,迎上他亮得惊人的双眸。
他眉梢轻扬,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
穿庭风吹得院内花墙簌簌作响,廊下风铃叮当作响。
也穿过窗子,吹起她的长发,拂到他冷白如玉的面上、颈上……
他俯身凑近,迎了迎发丝,让发丝如潮水般涌到他身上。
有根发丝吹到他眼睑处,他也不避,幸而他睫毛纤长,稳稳接住了发丝。可他的眼角还是氤氲起了潮红。
他就这般直勾勾地盯着她,眼中方才的笑意退去,又变为一潭幽深的清泉,却因眼角泛红,而显得有些落寞。
他低垂,似乎下一瞬就能落下泪来。
明知他意有所指。
鬼使神差的,江月白轻轻点了点头。
她伸出手触到傅渊的眼睫,傅渊低垂睫羽,方便她捻起那根发丝。
动作间,她能摸到傅渊单薄的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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