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安城殿下发现驸马在外面养了外室,可又不想让圣上知道?”
“自然记得,表姐也是在驸马离开之后,住到了我家里,娘亲安慰她许久,如今她才好了些,倒有些想通了。”
卫樱溪叹了口气:“那人其实并非顾驸马养的外室。”
“何出此言?”姜妙惊讶,顾行止没有养外室,那怎么会和一个女人在一块?
“此事也说来话长,还是我和许鉴昀聊天时,听到他提起他从前的一位同窗,那同窗苦学多年,却考了多次不中,前些年终于中了举人,又考进士时折戟,他知晓了自己天资不够,便在京中寻了一个给人做夫子的营生。”
“而后呢?”
“攒了些许银钱,便在京中置了个小院,到安西府,将妻子接了来。”
“那这和顾大人有什么关系?”
“这书生早年家贫,当时顾大人还没来京城呢,因他家和顾家很久之前有些故旧,顾大人便赠他银两衣物,让他得以完成学业,如今他自力更生,又将妻子接来,可在京中安家,自当感谢驸马。”
“所以顾大人见的那个女子……”
卫樱溪垂着眼帘,只为驸马与公主有些遗憾:“那女子作妇人发髻,正是书生的夫人,因生产身子不大好,那日书生去屋内寻备好的礼物,顾大人见她行走不便,就虚扶了她一下。”
“原是如此……”
姜妙慢慢瞪大眼睛。
所以顾行止从未背叛过李词表姐,而表姐忧思过甚,驸马冷心远游,皆因他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解释哪怕一句。
卫樱溪抓着姜妙的手:“我记得你从前说,便是看到安城公主才不愿成婚嫁人,可是妙妙,我在安西时发现,情之一字,似乎并非洪水猛兽。”
“它有甜有苦,有酸有涩,是这人间百味之极。它与亲人、朋友之间的关系全然不同,而其中最为重要的,我倒觉得是真诚。”
姜妙看向卫樱溪,挚友看着她的眼睛明亮而充满希望,所言竟与淳于嘉月不谋而合。
因谁都不愿开口,所以才有误会,因有了误会,所以才有遗憾。
她与苏定钦,又何尝不是呢?
“我想这事总得先同你说了,咱们再一起告诉安城公主,不管她的选择是什么,总要让她知晓真相才好。”
姜妙似有所悟地点点头:“所以重要的不是逃避,而是面对。”
说到这里,她忽然感觉出些许不对来。
“樱溪,你刚叫许照临什么?”
卫樱溪一下捂住了嘴:“我……我……”
姜妙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老实交代,在安西的时候,你是不是和许照临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卫樱溪腾地一下从脸红到脖颈:“你,你瞎说什么……”
姜妙与她多年好友,如何不知卫樱溪在藏?
她上下扫了扫卫樱溪的样子,突然凑近了些:“我隐约记得,你以前特别喜欢看的话本子里,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不会全用去折腾许照临那个病人了吧?”
卫樱溪一下站起来弹到两步之外:“你血口喷人,我那是帮他治疗呢!我可花大功夫请了名医给他治毒,要不就他那快死的样子,还能来开平府?”
姜妙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都是为了治疗。今日是给你接风洗尘,我不追究你隐瞒。”
卫樱溪却连连摇头:“还接什么风,咱们快去你家把驸马的事告诉安城公主吧,我听许鉴昀说,顾行止只怕快要回京一次了。”
*
至长公主府已是下晌。
姜妙终究还是记得淳于嘉月所托之事,等卫青濯午间回忠武侯府时将淳于嘉月的信交给了他。
卫樱溪听闻淳于嘉月与她兄长之事亦多有惊讶。
只是忽而思及安西府发生的事情,又觉得好像也算情理之中。
于是她看向姜妙的神情又变了几分,好姐妹们都勇敢走出了那一步,妙妙那么聪明的人,大约早已有所明悟吧。
她并未点破,只与姜妙讲起在安西府这段日子为了互市奔忙所见诸事。
倒觉忠武侯府到长公主府这一路竟短了些许。
“妙妙!”
早知道姜妙和卫樱溪要来,李漾连午间小憩都不曾睡着。
下人禀报县主回来,她就在花厅里等着,远远看见就唤了出来。
姜妙怕外头风冷吹了娘亲,小跑几步才进了屋。
屋内已燃了炭火,如今已入冬月到底不比春秋天气,姜妙除却斗篷,搓了搓手,方觉几分暖意。
“真是左盼右盼,才能盼着你们来。”李漾拉着姜妙的手,又欣慰地看看卫樱溪。
“樱溪瘦了些,也没有往日那么娇弱了,如今瞧着,很有北地女中豪杰的模样。”
卫樱溪嘿嘿一笑:“殿下过誉了,不过是安西府的风太大,把臣女吹得灰头土脸罢了。”
李词见状起身走过来:“你为安西府百姓奔走,怎能说灰头土脸?分明是有心了。”
“安城殿下,近来可还好?”卫樱溪朝李词行礼。
姜妙也围过这一边:“表姐在府上住着可还舒服?樱溪此番从安西回来,带回些有趣小玩意,我已着人送去院子,表姐可挑挑,若有喜欢的留着把玩。”
“多谢两位妹妹了。”
安城公主李词瞧着气色好了许多,不再像从前见她时总那样愁眉不展。
前段时日宫变,也多亏李词周旋,才给了李漾改换身份抓住景岚的机会。
想来经历这许多事情,她应当也看开了些,倒不会因满心与驸马旧事而郁结。
姜妙看看卫樱溪,卫樱溪会意,走上前道:“今日我托妙妙带我前来,除了送些解闷的玩意,还有一事,我觉得公主殿下应当知道。”
“何事?”李词问道。
姜妙点点头,卫樱溪便将驸马与那书生的故事,都讲给了李词听。
她脸上本有笑意,听过之后那笑意慢慢凝结,最终眼眶微红。
“表姐……”姜妙走上前,拉了拉李词的袖子。
这位表姐自幼长在宫中,因性情温婉,从前甚少有人关心在意。
她以前几乎从不说重话,也从不发脾气,正因如此,当初所有人才都会觉得她与顾行止可称良配。
如今误会虽然解开,但当初两人毕竟不欢而散,心结却不知还能不能解。
李漾上前,轻轻拢住李词:“词儿,莫怪姑母多话。”
她声音轻缓:“顾大人是沉默寡言之人,却也是颇有傲骨之士,你误会的是他的名声,他不愿与你解释,怕你不信他,并非你的错,也并非他的错。”
“你二人成婚,中有许多或不尽如人意之处,不正是谁都不愿开口,不愿言明吗?”
“往日我们只当他做出了背叛你的事,你不忍杀他,放他生路,现下知晓事情是误会,有什么是不能面对的呢?”
“姑母知道,你心里,终归未曾放下他,不是吗?”
年少心动之人,岂有那等容易忘却?
李词只是不愿表达爱意,却并非没有爱意。
那也是她自己曾经欢欣期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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