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名……为什么你从不学习,还能考十六名?”
“我每天都有把功课带回家里做……却是几十名……”
……
“其实我有在学的,下课抽空做练习册,上课老师闲聊的时候,会做当天的作业,这样见缝插针,只是想回家就能倒头就睡。”
“可是你说,为什么她会恨班里第十六名的好朋友,却不会去恨第一名呢?”
白榆没有去擦眼泪,任由夕阳晒干,夏天就是好啊,汗水和泪水一同流下,到了嘴里都是咸的,可以骗自己说,都是天气原因。
“白榆小姐。”
江善洵把双拐留下,就架在白榆的轮椅左右的扶手上,让她一抬手就可以拿到:
“人生选择,一念之差,都在自己手里。”
语罢,他转身离开。
眼见他即将走远:
“江指挥官。”
白榆开口,声音除了哽咽,还带着深深疑惑:
“江指挥官,是来守护我的吗?”
江善洵停下脚步,回身朝白榆看。
加入执行局,看似危机四伏,实则,却是在末日里能提供的最好庇护。
这样珍贵的机会,在她如此恶劣的态度下,江善洵还是硬塞给了她,除了保护,她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只是为何偏偏会可怜她?别扯什么工牌会自动浮现名字,把她当作没通过测试直接刷掉并不是难事,叶沃说过,被刷掉的人也有很多。
江善洵大步朝白榆走来,如往常一样,他蹲在轮椅前,让白榆可以平视他,他似乎很喜欢这样的角度,平等,而不是谁仰视谁。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和白榆有肢体上的,最平常的触碰,他抚上她的肩头:
“白榆小姐,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够变强。”
“坚强起来吧。”
一个轻松的笑容在他脸上浮现,随后他起身,在白榆的注视下再次向前走。
白榆注视她眼前这副腋拐,全新的,被擦得锃亮,在阳光的照射下,笼罩上一层橙黄色的温度。
于是,在喧闹到足以让全身都热血沸腾的心跳声中,她拿起来了,她拿起了这副拐,然后依着双拐,很慢,很慌张,但又很坚定、很稳地,勉强站立。
右脚踏上地面的一瞬间,泪水再度涌出,不是因为什么奇迹,她的脚依旧是,很无力,虚浮,就像踩入一团棉花,可她又知道这有很大不同,她终是踏上了,她又踏上了属于她的路。
遏制住啜泣,她用全身来体验此刻。
站起来是这种感觉吗?先前叶沃背起她的时候,她曾偷偷感慨过,原来离开坐着的视线,高处的视线是这种感觉?可以看得这么远?就连空气都冷冽了一些,呼吸都顺畅。她也曾在万不得以之下单腿站立,但想的,只有即将摔倒的恐惧。
再往前,一切还没偏离正轨的时候,她从未注意到这种感觉,后来只能坐着,她又常常充满困惑,直至遗忘这种感觉,而现在,当她再度靠自己的力量站起,双脚一起踏上地面的时刻,一股力量蔓延她的全身,远强过眼泪砸向地面的分量。
江善洵回头倒退着,一边走,一边对她笑,在白榆不受控制,仍想回头确认身后的一刻,他做了一个阻止的动作,用口型道:
“我帮你看着。”
以前,白榆总想,既然身后有人会推自己,那就索性一辈子坐轮椅,至少有椅背能挡住后背,至少坐着摔倒比站着摔倒受的伤害轻,至少,一个坐轮椅的人,受到的可怜总比恶意多。
可现在她明白,站起来往前走,才是唯一的路。
“那怎么办?”
“什么?”
“我现在站起来靠自己走路了,我的轮椅怎么办?”
泪水肆意在那张终于不再紧绷的脸上流淌,每一颗都晶莹剔透。
江善洵又笑了。
他站定,摊手,好似风浪中指引方向的船帆:
“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守护白榆小姐的轮椅了。”
“……”
“……”
夏日的凉风中,两人看着对方,终于一起笑了。
真喜欢夏天啊,风和笑容一样自由。
要是谁也在夏天流泪,就任由风吹干,再勇敢向前走吧。
会是条不错的路。
*
不过这样的温情并没能维持多久:)
聚餐结束,从店里往家走的白榆现在有个火想发发。
是的,聚餐是在江善洵的米粉店里,是的,米粉确实是很好吃,是的,从米粉到配菜都是江善洵本人亲手做的,整个聚会的氛围确实是愉快又温馨也没错,大家也都祝福她以后可以大步走是很暖心没错,可是……
白榆看着身旁,说好要守护她的轮椅,实则,大爷一样摊在轮椅上,一个劲指挥叶沃推自己的江善洵——
人!至少!不应该!这么不要face吧!
“哎哟,叶探员,好好推啊,又开始不走直线了。”
“是,江指挥官。”
白榆拄拐跟在一边,看叶沃那个言听计从的样子真是恨铁不成钢,再看江善洵那副大爷样,更是恨不得当场变出两把刀。
“叶探员。”
她咬牙切齿,喊叶沃附耳过来:
“我们杀了他吧。”
“就在那个垃圾桶后面,反正那儿没监控。”
“哎哟。”
江善洵抚着心脏。
“说什么呢,本人就在这儿呢。”
“就是说给你听的!就是要让你听见!”
白榆举起腋拐要打江善洵的头,叶沃赶紧腾开一只手扶住她。
“白探员,你不要再生气了,江指挥官,他没有恶意的,他就是嘴巴坏。”
“对嘛,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我不坐下来,还怎么守护?”
“守护是吧?我告诉你要怎么守护!”
不管了,白榆拎起拐杖,真的冲着江善洵的脑袋来了,叶沃赶紧拦住,又扶着她怕她摔倒,嘴上不忘劝和:
“江指挥官,别再开玩笑了!”
“不然真的会被杀的!”
江善洵抚着心口:
“哎哟,白榆小姐,对刚给你煮了好吃的米粉,还请你喝糖水的人,怎么能这样呢,真是。”
“啊啊啊跟你拼了!”
夜空响起叶沃的哀嚎——
“别说了,江指挥官!”
“再说——真的会被杀掉的!”
*
哀嚎如同一颗带着尾巴的流星,敲开楼上的门。
开门的陈梅和白倚东看着门口的三人,又懵了。
怎么闺女出去送人,送一个,来两个?
等等——
“闺女!闺女你……”
两口子围着拄拐的闺女转了又转根本说不出话来,在白榆的预想里,这本应该是相当温情的一幕,可此刻的她已经被气晕了,连带心头那一大堆,到底要怎么面对父母,以及怎么跟父母解释这一切的别扭和煽情都抛九霄云外了。
她只想江善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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