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来想躲开,陈牧州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接通了,李群玉问:“你已经从公司走了吗?”
“什么事。”
“没什么,上一次去海源核查的结果出来了,想给你汇报一声。”
“形成报告了吗?”
“是的。”
“你交到秘书办就行了。”
李群玉道:“最好当面说,感觉那边有点奇怪。”
“现在?”
“是的。”
陈牧州也就想了一秒钟,道:“那你等会吧,我回去。”
“嗯。”
挂断电话,他问梁似锦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公司。她说太晚了,我就不去了。
他没再强求。
等车开走,她目送他一直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内,心想李群玉找他,真的是为了工作吗?这个理由,当真是无懈可击。
梁似锦回了家,进门见鹏举还坐在客厅里,心里纳闷,问:“你怎么还不去休息?”
鹏举道,我头有点胀,睡不着。
吓得梁似锦连忙伸手探他额头,没有发热。又仔细打量了一下脸色,跟平时也没什么两样。她放下心来,惊魂未定地说:“你不要吓我。”
鹏举看着餐桌上开着的笔记本电脑,道:“雨桐给你发了些材料过来。”
他姐姐突然笑了,问:“怎么,开始关注她了吗?”
梁鹏举给她个大白眼。
出门前她正在浏览裁判文书案例,突然弹出来一条信息,是余雨桐发来的。他望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出了会神,鬼使神差的把文档给打开了。
是她新发表的论文,里面有关于基因突变型肺癌的最新研究成果。致谢写了大半页,最后一句话是这么说的——研究室的灯灭了,天亮了,一天又过去了。可是我知道病痛不分昼夜,感谢依然坚强肯活着的你。
字字不提情,可字字都是情。鹏举敛下眼眸,心里酸酸的发着胀,他把文档又给关了。
“爸爸的事你还在查吗?”
“嗯。”梁似锦打开雨桐发来的文件,屏幕发出来的蓝光像鬼火一样照在脸上,她声音严肃道:“我前阵子以家属的身份向海源医院调取过你当年的就医档案,但医院说没有,奇怪吧?后来我抱着渺茫的希望又向安大附属医院申请,竟然找到了。”
鹏举道:“这也正常。爸爸在那里,没理由舍近求远去别的医院治疗。”
“可是庄毅明明说,他看过你的诊疗记录。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鹏举也不确定了,“难道他故意骗你?”
“不会。”梁似锦否定了这想法,沉思道:“安大附属医院的档案我看过,所有跟接受基因治疗相关的文件都不在,有人故意给销毁了。”
“……爸爸需要做到这份上吗?”
梁似锦问:“要不要从庄毅那边再突破试试?”
“怎么,你怀疑海源有问题?”
“还不止一点问题。”梁似锦给他分析,“同尘这次准备上市的新药,几次出问题都在海源,庄毅是海源医院临床试验分中心的负责人,不觉得这也太巧了嘛?”
“你怀疑他违规操作?”
“我希望他不会。”
鹏举本能就觉得不好,“似锦,你不要再查下去了。我……觉得很危险。假如这一切都不是巧合,万一庄毅知道你在调查,我想象不到他会怎么对你。”
梁似锦并未作声。
鹏举又劝,“你不要小瞧了一个男人的嫉妒心,尤其他对你和陈牧州这事一直就过不去。现在你跟他……你俩不是和好了吗?庄毅会更疯的。”
见她也不表态,鹏举急了:“你这么执着,到底为的什么?”
在屋里并不明亮的灯光下,电脑屏幕上不断频闪的光线像波浪一样打在她脸上,梁似锦平静道:“你为什么相信爸爸,我就为什么这么执着。”
“什么意思?”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想原谅他。”
*
第二天梁似锦被肖菡叫去了同尘。
陈牧州只给了两天时间自查,时间紧迫,李群玉是个新手,肖菡不放心,让梁似锦把以前审过的文书档案再核一下。
李群玉来了以后没有多余的工位,暂时坐在梁似锦以前的工位上。肖菡让李曰钊帮着把一些文书档案搬到会议室去。
一天倒也相安无事,临下班那会儿秦雯在茶水间里悄悄跟他吐槽,“老肖完全就是个势利眼,觉得李群玉是陈总的关系不敢得罪她,就把原本属于梁律的工位让出来给她,这叫什么事啊!柿子专挑软的捏。”
李曰钊把杯子搁在桌子上,道:“梁律确实不是我们的员工,于公于私,老肖肯定向着李群玉啊。”
“那就别让人家当牛做马啊!前期那么繁重的工作都谁干的?凭什么梁律的功劳让个空降的关系户给占了啊。”
“像她这种委托关系,本来就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咱们牛马就别再同情牛马了吧?梁律都没说什么,你倒是正义感爆棚了。”
“你为什么总是跟我唱反调!”气得秦雯憋红了脸说:“我当然要有正义感!如果我们现在不为梁律发声,下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李曰钊看着朝他们走过来的李群玉,连忙示意她噤声。
见李群玉手中捏着些玻璃碎片,李曰钊语气关切地问:“李律师,怎么了?杯子摔坏了吗?”
“对,刚才手滑了。”
“哎哟,小心一点,千万别割着手。最好找保洁阿姨打扫一下。”
秦雯对李曰钊直翻白眼,心想男人就是这么会见风使舵。她懒得再搭理他们,转身从茶水间里走出来。
走廊另一侧,梁似锦手中抱着的资料盒高到已经完全遮住了眼睛,她斜着身体看路,脚下没留心滑了一跤,身体没稳住,膝盖扑通一下先着地,资料盒也全塌了。
“梁律!你没事吧?”秦雯赶忙的跑了几步。
梁似锦穿了件及膝半裙,原本白皙的膝盖变得又青又肿,最惨的是还被玻璃茬扎进皮肤。低头一看,地上一滩水,光滑的镜面照出她疼到扭曲的脸庞。
“我带你去处理。”秦雯扶起她,口中吐槽,“这人可真有意思,打碎了杯子不能收拾收拾再走吗?连这点基本常识都没有。”
听到动静,李群玉也从茶水间出来了,她快走几步,俯身看了看梁似锦的伤口,抱歉道:“真不好意思,我刚准备找保洁清扫的,没想到会害你受伤。”
“不要紧,”梁似锦不愿因私人感情影响判断,摇了摇手息事宁人道:“我去处理一下。”
这边还没起身,那边质量保证部的五六个男人气势汹汹的从电梯里走出来,仿佛一阵风裹挟而来,当头那个男人是质量保证部的负责人朱超,黑着脸,不客气地问:“肖菡在吗?”
秦雯和李曰钊交换了一下眼神,嗫喏道:“朱总,什么事啊?”
朱超和肖菡素来不合,嫌她脾气太硬,平时用法规条款卡人的时候太严格,又不好通融。就这样,矛盾越积越多,生怕找不到借口整她。“还什么事,你们部门摊上大事了!赶紧把肖菡给我叫出来!”
肖菡从自己那间办公室里走出来,脸上勉强挂着的笑容看起来像张人皮面具。朱超一见到人就把一份打印好的文档甩到她面前,道:“我给陈总汇报了,看你怎么解释吧。”
肖菡俯身捡起文档,匆匆翻了几页,血色仿佛一下子被抽干。
朱超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样子,笑着问:“看明白了吗?海源的知情同意书里根本就没有排除肺纤维化这个风险,病人现在这个样子,百分百是公司的责任。法务部给公司造成这么大损失,肖总,你怎么解释?”
肖菡面色萎黄的看向梁似锦,紧皱的眉头里藏着无比的怀疑。转过头,又无可挑剔地笑着,轻声曼语道:“这可真是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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