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毅边走边找,不一会又走进酒店大堂,发现她正在跟以前认识的医学院前辈黄涵之聊天。
那一颗紧卡在喉咙里的心这才放回胸腔,便放慢脚步走过去。“好巧啊,师姐。”
黄涵之停住话头,微笑着跟庄毅客套两句,便识趣离开了。“以后再联系。”
梁似锦连忙道:“师姐,我发信息给你。”等黄涵之走远,她这才正眼看向他,“有事吗?”
“我有话跟你说,找个安静点地方,来吧。”
“就在这儿说吧。”
“不方便。”他一双桃花眼里透着股强硬的情绪,“不听话后果自负啊。”
梁似锦是个小心谨慎的人,因为从小见惯了他做混账事,非常不想在此刻困顿的处境里再雪上加霜,便率先转身走出酒店。
庄毅紧跟在她身旁一侧,边走边问:“你跟黄涵之聊什么?”
“我想问问鹏举接受治疗的事。”
黄涵之曾经师从当年为鹏举主刀的教授,庄毅一愣,心中狐疑,“好端端的问那个干什么?鹏举情况恶化了吗?”
“还没有。”她垂眸,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彷徨,“不过我希望能长长久久。”
句子虽然没有主语,但他怎么会不了解她心里的感受?从小到大,他们可是一直陪伴在彼此的身边,一起用眼睛看过这个世界的日新月异,也一起感受着对方的成长和变化。
她讨厌变动,希望一切都能稳定持久。
梁似锦找了个清净的地方站住了,仰头看他,表情温静。“现在能说了吧?到底什么事?”
庄毅不敢再贸然求婚,为了表达自己的决心,话语里没有任何矫饰的成分,他用的是肯定句。“我想跟你一起生活。不管以后发生什么,我们都会像这二十多年一起走过来的样子继续走下去。所有的时光,好的,坏的,平凡的,难过的,每当你想分享的时候,我都在身边。”
梁似锦看着他,很久没说话。
庄毅见她不作声,心中的不安满得像要溢出来。
“我受够了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不管你遇到什么难事,宁肯去找周诚帮忙,也不告诉我一声?让我只能从毫不相干的人那里知道你被投诉的消息,这说明你始终还是把我当外人,我不想当个其他人等。”
梁似锦的嘴巴动了动,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了,“……你终于肯走向我了。”
这样的一句话,不知道是嫌早还是嫌晚,听起来非常心酸。
庄毅心里一痛,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怕自己会说错。现在的感觉,像是瞬间就能决定生死的时刻,于是他不说。可等了一会后,她也没给答复。
庄毅还是忍不住问了:“锦锦,我的心意你已经明白了。那你呢,你怎么想?”
她盯着远方靛青天幕上的云朵,看着它们匆匆的聚了又散。
心中有无限的悲凉涌上来,涌上来,一直没过头顶,将自己的心也泡得发了胀。
庄毅心里一痛,心想果然她还是怪自己来的太迟了。于是便试探性的牵起她的手,紧紧抓着,道歉道:“对不起,那时候……我不够成熟,总是在想要走向你的时候,又忍不住要逃跑。”
“不用道歉。”梁似锦挣开自己的手,疲惫看着他说:“你没有做错。在我们还不能负担起自己人生的时候,想逃跑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你的同事们说的没有错,房子、车子、票子,那是家里好几代人拼命奋斗才挣出来的,眼睁睁看着另一个毫无贡献的人花着这笔血汗钱,确实会觉得对不起父母。我都明白的。”
“不是!我从来没这样想过!”庄毅立即辩解道:“我就是……一边迫切的想要你,一边又忍不住为了你的前一段感情迟疑……我没有自信会比他做的更好。”
那时的她刚从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里抽离,庄毅想要惩罚她为什么先选择的是陈牧州,而不是一直陪在身边的自己?所以才带着股恨意斤斤计较。现在想想,他惩罚的并不是她,而是接受不了被陈牧州比下去的自己。
梁似锦道:“谢谢你刚才维护我,谢谢你肯站在我的角度上为我说话。”
听起来好像真的已经放下了——刹那间,庄毅觉得自己的心缩成了一团,难道爱情真的有时限吗?在固定的时限里,你犹豫,纠结,算计,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就只能得到被淘汰的现实。
可人心又不是流水线,它有血有肉,有感情有属于自己的意志,也不会因为时间紧迫就立即反省或觉悟。怎么能这样呢?就在你犹豫着做决定的时候,对方也在犹豫着到底要不要选择你。
原来爱情不止有时限,还有时机。就算是青梅竹马近水楼台,时机抓不住,再好的条件都白搭。
那时的他太爱自己,而那时的梁似锦还不够爱他。当自己一直在评判和计较的时候,她却已经不敢爱了。
没有人会一直等在原地。
就这样,一段感情无疾而终。
“世上也会有那样的夫妻——”庄毅艰难开口,紧绷又干涩地说:“就算不会为彼此心动,却也踏踏实实的生活了许多年。他们生儿育女,一起走向生命的终点,难道这样的爱就不是爱了吗?”
梁似锦答:“应该也是。”
“对啊!其实所有的夫妻到最后都会变成亲人,因为爱情本身就是一场悖论。如果走到最后仍然会变成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能从开始就一起生活呢?”
“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梁似锦拒绝了他,曾经她拥有过爱情,所以深切的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不想像行尸走肉般活着。
庄毅看着她,坚定地表明了自己的决心,“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我不会放弃的。”
她觉得很累,说:“你这是在做无用功。”
*
从酒店出来,需要走一段路才能到达地铁站。
城市夜晚七八点钟的霓虹柔和的叹息着,更加凸显出一个人的孤单——她就每天这样在公司、家、市场之间单调生活着,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梁似锦。”
心脏突然动了一下,在听到别人喊自己名字的时候。她慢慢转身,慢慢回头,仿佛时间定格,过去和现在在同一个人脸上交接,陈牧州朝她走过来。
两个人并肩走在夏日夜晚的安城街头,空气中传来馥郁的蔷薇花香。他们用不紧不慢的步伐在沉寂的默契里心照不宣,仿佛各自身上都背着一个宇宙。
世界为他们安静下来。
梁似锦知道他晚上还要开一个负责人层面的讨论会,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可若是实事求是的问出来,又显得自己对他未免过于关注了,便假装不知情地问:“你今天没开车吗?”
“开了。”他平静看向她,连一丝多余的狡辩都没有。
仿佛度过了漫长的时光,梁似锦只好点头算作回应。明明说了狠话,要跟她变成第二种关系,可依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又不是。
过了安检,两人都不愿意跟人群挤电梯,便顺着楼梯一级级走下去。陈牧州跟着她去第一节弱冷车厢,两人在司机身后那一侧坐下。
车厢里稀稀落落坐着十来个人,对面有个妈妈带着个八九岁大小的男孩从上一站就在了。
小男孩活泼好动,起身,坐下,走动,一刻都闲不住。他去司机身后打量会儿仪表盘,又绕到陈牧州身边好奇的观察着他们。他妈妈大概是太累了,头倚在扶手杆上,一直闭着眼休息,索性也不管他。
陈牧州被男孩一直盯着,心里蹊跷,转头问梁似锦,“我是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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