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时,夕阳斜落,透过窗户落下昏昏柔光打在床上,照出窗户边花瓶上枯萎花枝的黑影,像蜿蜒的蛇,寸寸拉长,待到明月高悬时将会彻底藏匿在黑夜中,伺机以待。
半截黑影落在白榆盘起来的一条腿上。
她已经从老农的梦里出来,问清楚了那块田的变化后,给了他一个岁岁丰收,顿顿吃饱,家庭富裕的美梦。
白榆无意识地把玩着腰间那块玉佩,想着老农在梦里说的话。
那片田不是一下子就成片枯死的,而是从中间开始。
第一天只倒下零星几棵,后来逐渐扩大,等到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时,已经彻底回天乏术了。
至于裂缝,老农说他没见过。一开始就没见过。
她通过老农的梦境找到了最开始麦穗枯萎的那个位置,跟魔物梦里的位置是一样的。
她没有记错!
只是不知为何那裂缝被挡住了!
肚子咕噜一声响,满脑子的激动情绪被打断。
白榆揉了揉肚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飞快穿上鞋子几步过去开了门。
这个房间正对着那个四平八稳的前院。
沈宴秋见过陈家家主和悬空观的萧长舟,他倚着柱,跟闻玉生几人在前院等着。
刚打开门,靠着红柱的长生玉立白衣青年瞬间便落入白榆的眼中,在几名少年少女中,沈宴秋是最高的,如禽群拔鹤,如孤松独立。
她很难不注意到他。
但她想,除了他的身高,最引起她注意的还是那张脸。
明月稍逊色,清风羞见人。
他的半张脸落入柱子的阴影中,比往日多了几分幽然。
她想起了入梦前闻玉生跟她说的话。
闻玉生告诉她,沈宴秋跟沈秋的剑意极其相似,几近一模一样。
对于沈宴秋跟沈秋的关系,她早有猜想,听到闻玉生的话更确定了几分。
待会得确定下,今晚就要确定。但现在,她饿了。
白榆从沈宴秋身上收回目光,几步走了过去,轻轻拍了拍肚子,“饭好了吗?”
宝安镇今年的粮食都没有收成了,现在他们吃的都是陈家的存粮,还有一些悬空观从别处运来的肉食。
白榆咽下一口肉,“那片田不是一下子就枯死的,最开始枯死的是在麦田最中心,之后再慢慢扩散。”
“那个位置跟我在魔物梦里见到的是一样的。”她咬着筷子头歪了歪脑袋,有些困惑地皱眉,“但为什么找不到裂缝呢?”
“会不会是在地上被麦穗给埋了?”凌娇问道。
“也可能是障眼法,那些魔物通过梦境骗你。”凌嫣说。
白榆摇了摇头,从碗里夹了根青菜放入嘴中,等到彻底咽下才开口,“不可能,梦境是不会骗人的。”
“那如果是魔物被骗了呢?”
“总不能那么多魔物都被骗了吧?”白榆反问。
“他们通过梦境蒙蔽你,不无可能。”
几人的筷子不知何时停了下来,凌娇、闻玉生、陈郁和凌嫣齐齐望向白榆。
对啊,如果是故意误导他们呢?
裂缝在宝安镇这件事,他们已经可以确定。但裂缝真的就在那片田里吗?
也许生机最开始断绝的地方,他们根本没找到。
沈宴秋不急不缓地放下筷子,叩出一声轻响,惹得几人朝他看了过来。
他吃得向来不多,只是在这样的情形下,那声轻响格外清晰。
“算了,明日我们再去看看。”这话是对沈宴秋说的,白榆想了想,又道:“待会你跟我去外面走走,消消食。”
他嘴角噙着清润温文的笑,“好。”
此后,饭桌上安静了许多。几人心里想着那裂缝的事情,不过胡乱扒拉了几口便纷纷放下碗筷。
天色黯沉下来,夕阳的光隐没于云山之后。秋意渐浓,万象寂静,此时宝安镇户户紧闭大门,街上空无一人。
白榆走在沈宴秋身边,原本拉着他的衣袖,逐渐变成牵住他的手,等到夜色来临,便不自觉地变成抱着他的胳膊。
察觉到少女抱着他的身躯,既柔软又僵硬,沈宴秋脚步停下,“若是害怕,不如先回去。”
“我才不怕,我一点都不怕。”嘴上说着不害怕,声音却在发颤,“沈宴秋,这附近真的没有鬼吗?”
看着空街上的影影绰绰,沈宴秋沉默了,半晌,他决定撒个无伤大雅的谎言,“没有。”
反正那些鬼也不会朝他们过来。
不知道他的谎言有没有用,但白榆总算松开抱住他臂的双手,重新牵住他的手,只是与他相牵的手,正在无意识地用力。
有些话在陈家问不合适,她是特意把沈宴秋约出来的。
沈宴秋余光在她脸上斜了一瞬,她明明这样害怕还要把他约出来“遛弯”,只怕是有重要事情要跟他讲。
过了会,少女微微发颤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们剑修会有相似的剑意吗?”
“若所学相同,所悟相近,剑意相似,并不奇怪。”虽然奇怪她为什么突然对剑修的事情感兴趣,但沈宴秋依然如实相告。
“闻玉生说你的剑意跟沈秋的很像。”白榆的惧意似乎缓解了稍许,“之前我就想问……”
沈宴秋长睫低垂,眸光与夜幕同色。
终于发现了吗?
有些慌乱,又有些期待。
“你身上的熏香跟沈秋一样,你的样子跟沈秋有七八分相似,特别是眼睛。”说到这里,她顿住脚步,沈宴秋只好也跟着她停了下来。
白榆几步走到他面前抬起头对上他的眼。这是一双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却并不凌厉。相反,他看人时总如三江春水般温和,与他初雪微凉的体温正好相反,让人忍不住信任,靠近。
这双眼睛在秋夜中染上一抹幽色,如渊如泉,只映出她的影子。
白榆被他目光蛊惑住,语气顿了顿,微微撇开头,“特别是这双眼睛,特别像。”
沈宴秋定定看着她,看她被他的眼睛所吸引,又看她错开目光。
喜欢他的眼睛?
“我之前就想问了,这么像的两个人,你跟沈秋……”她故意停了停,“是不是兄妹?”
秋风袭来,卷起落在地上的一片枯叶。
白榆见他不答,以为这是默认,顿时兴奋起来了,连原先那点恐惧都忘了,“或者是姐弟?你们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弟弟?”
难怪她忍不住亲近沈宴秋,难怪沈宴秋知道那么多关于她的事情,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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