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别五载，音容渺茫。
随着那句请罪的话落下，五年来的悔恨与折磨骤然压弯了他的脊背。他深深一揖，久久没有直起身来。
院中静得落针可闻。
隔了半晌，才响起一阵沉重的脚步声。张元曦将手从虞朔掌心缓缓抽出，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往上一托。
他的身形顺着她的力道，慢慢直了起来。
四目相交，皆从彼此的眼眸里看出了几分陌生。
张元曦凝眸望去，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方才的朗笑犹若从前，然而……那意气风发的四哥，不知何时已染上了岁月的风霜。连那双凤眸，也不似从前那般明亮，蒙了一层灰暗。
晋王亦静静地望着她。
从前捧在掌心娇养的小公主，那个闯祸受罚却依旧笑吟吟的元元，如今站在跟前，容颜清减，眉眼含忧，仿佛藏着千般难言的心事。
“元元……”
“四哥……”
良久，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张元曦满心酸涩，一头扑进晋王怀里，泣不成声地数落起来。晋王身子一僵，随即伸手将她拢进怀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安抚。
“阿耶好狠心……四哥也狠心……我醒来后等了一日又一日，你……你竟不来看我……”
往常哄她的话从来都是信手拈来，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口。他不禁潸然泪下，哑声道：“是四哥不好……四哥来迟了，叫元元受苦了。”
一时间，兄妹二人相拥而泣。
众人早在虞朔的示意下，悄无声息地退出了院子。
虞朔走到门口，回头望去，瞧着公主闭着眼流着泪，心口一阵抽痛。过了片刻，他缓缓将院门掩上，把这一方天地留给了那对久别重逢的兄妹。
院门外，原本趴在草丛中的白虎忽然站起身来，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四下扫过，耳朵微微转了转，随即迈开粗壮有力的四肢，走到院门旁又卧了下来，像是特意守在了门口。
虞朔垂下眼帘，暗暗思忖。公主此来南山，明面上是祈福，可如今看来，恐怕正是为了这位晋王殿下。她一生顺遂，唯幼时失恃，笄年又无端中毒，后更因此与兄长们生离死别，想来心中难平。
而公主所谋之事，恐怕干系重大。
虞朔对她的用意已猜到了几分，只待寻着空当再问个明白。当务之急，且先料理眼前之事。
“老医师，先为殷先生诊脉罢。”
众人顺着虞朔的话望去，只见殷四目光滞然，怔怔地立在那里。他方才出去时，还是被护卫架出来的。
老医师年岁虽大，脑筋却是灵光得很，哪里瞧不出其中的蹊跷。他也顾不得环境简陋，大步走过去，一把将殷四按坐在一块大石上，便诊起脉来。
“脉象细微，正气衰败——”
老医师的话陡然停住，蓦地瞪大双眼，不由分说地掀开殷四的眼皮细看，又捏着他的下巴叫他吐舌。越看，他那张老脸上的神色便越凝重。
虞朔将老医师的神情尽收眼底，缓缓开口：“殷先生的病症，可是很严重？”
医者父母心，老医师沉默片刻，才深深叹了口气：“至多也就这半年的光景了。”
“不可能！”
刚回来的殷真大喊一声，手里的几条鱼也瞬间啪嗒啪嗒滚了一地。他今早听从阿耶吩咐去溪涧中抓鱼，想给恩人炖汤补身子。谁料此时，竟听到这样一个噩耗。
虞朔没理会殷真，只继续问：“是因何所致？”
“是因——”
“因中毒所致。”殷四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打断老医师的话，径直答道。
老医师知晓虞朔的身份，抬眼望向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又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压低声音补了一句：“与公主所中之毒，一模一样。”
一旁的殷真早已扑进殷四怀里，哭着嚷道：“阿耶！他也是庸医，都是胡说的！您会没事的，我再给您去找神医……”
殷四任他抱着，一只手在儿子背上轻轻拍了拍，嘴唇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什么来。
一阵山风裹挟着凉意迎面拂来，将周遭草木吹得簌簌作响。
日光下，虞朔面无表情地直起身立在院门前，看着眼前父慈子孝的一幕，强压着胸中滔天怒火，一字一顿地冷声相问：“不知殷先生，是在何时何处中的毒？”
院门内，晋王总算将她哄得止了泪，这才问起她近来身子如何。
张元曦既不愿让他知晓自己时日无多，又不愿拿话欺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说罢，为兄承受得住。”
自东宫之事后，他这向来无所畏惧的人，竟也渐渐变得怯懦起来。后来听闻阿兄薨逝，更是悔恨交加，恨不能以身相替。
也正因如此，他越发不敢与她通消息，只怕她怨恨自己，更怕亲耳听她说出那个“恨”字。若非阿耶命人送来的密诏，他断不敢提笔写信给她。
“谢师父往北疆为我寻药去了，只是至今……仍无好消息。”
“若无解药，你待如何？”
良久，张元曦缓缓开口：“长则三年，短则一年。”
噗——
晋王只觉脑中一阵嗡鸣，顿时一口鲜血直直喷出，惊得张元曦失声叫了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袖摆：“四哥！”
外头的虞朔耳朵一动，也顾不上再问殷四，推门便大步跨了进来。他走到张元曦身旁，正想问她出了何事，目光一扫，却见晋王身前的地上溅开了一小摊鲜血。
虞朔当即扬声朝外唤道：“老先生，请入内一趟。”
老医师一听这声音，连忙抓起药箱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奔了进去，腿脚利索得当真称得上“动如脱兔”。
晋王随手抹去唇角的血，像是习以为常，浑然不在意，又拍了拍张元曦的手，宽慰道：“元元莫要担心，为兄并无大碍。”
“可你……”
张元曦见老医师赶来，只得咽下话头退开半步，给老医师腾出地方，担忧的目光紧紧锁在晋王身上。
倏然间，掌心一紧。
张元曦垂下眼帘，只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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