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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思君如草,零落春风

小说:

告庙书·折骨为医

作者:

岁暮寒风歇

分类:

穿越架空

白若予,阿予。

阿渊,是……祁渊。

祁渊,昭宁的开国皇帝。

这几个名字一经连缀,她记忆深处那方始终模糊的角落,骤然亮了。

茫崖村,老槐树。

晚桐触到手臂上那道旧疤。

八岁那年,她从老槐树失足跌落,开花奶奶一边替她搽药,一边念叨她命硬。

她记得,跌落的一瞬,耳畔似有人语;着地之际,又有什么轻轻一托,将她下坠的轨迹推偏了一寸。

便是这一寸,令她只伤了手臂。

她不知,那是白若予将散的灵识,竭尽最后一点气力,凝出一只手掌,轻托了她一把。

白若予守着这棵树几百年,守到灵识将尽,守到连人形都凝不出来,只能替一个孩子赶赶蚊子,拂拂落花。

而她浑然不觉,只当是风。

直到她的血渗入树心,白若予方堪堪醒转。

她后来见过他。

白衣白发,面容清冷,宛若古画中人。

他不发一言地望向她,像隔着数百载光阴,生死的长夜,终于望见了一点失而复得的微光。

思君如百草,零落待春风。

那是数百载前的春日了,槐花开得最盛的一季。

祁渊立在太极殿前,刚套上不久的龙袍缚得他浑身不自在,扯着领口对身边的白若予说:“咱们逃走吧。这身衣裳,还不如我从前那件麻衣舒服。”

白若予未应,清清冷冷地站在他身侧半步,长风穿过太极殿漫长的玉阶,将他白色发带掀了又落。

他不看祁渊,也不看那巍峨殿宇,只垂眸望着阶下铺了满地的槐花。

细碎的白色花瓣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绵软无声,像一场不动声色的雪。

小宫人们没去扫,因为今早皇上吩咐了:不必扫,它要落,便让它落罢,左右挺好看的。

白若予听闻祁渊所言,唇角微扬,恰被一直盯着他瞧的祁渊捉个正着。

祁渊哈哈笑起来,说不必当真,不过玩笑。

祁渊识得白若予,已历许多年岁,久到他自己也算不清。

只记得更早的时候,他还不是皇帝,甚至不知自己身世,不过是山溪间一个赤足摸鱼的少年。

彼时白若予于山中避世清修,初时被他扰得头疼,避着他搬了好几回居所,次次皆被他寻着,最后索性不躲了,由着他在身旁蹦蹦跳跳。

那时候白若予便是这般模样,面容清瘦,一袭白衣,寡言少笑,宛如谪仙。

“我没看走眼,你方才笑了。”祁渊促狭地朝他眨眼。

白若予收回视线,终于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没有。”

“你有。”祁渊像个孩子,“我瞧见了。”

白若予懒得再辩,目光越过他,投向远处。

祁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见太极殿的檐角,宫墙外叠叠层层的殿阁楼台,天际流云,满城槐花正盛,整个京城笼在一层淡白的烟霭里。

他不知白若予究竟在看什么。

“阿予,”祁渊忽而开口,“若我走在你前头,你当如何?”

风倏然停住。

殿前飞花不再翻卷,雪白的袖袍静静垂落。白若予转头看他,不发一言。

祁渊等了许久,久到殿角铜铃重新被风摇响,久到槐花又开始簌簌而落。

白若予始终未答。

这次祁渊没有追问,只是看着他的侧脸,轻声道:“你会等。我知道你会一直等我。”

白若予的睫毛颤了颤,心中震动。

那一颤,让祁渊想起许多年前的一个夜晚。

那夜他从噩梦中惊醒,满头冷汗。那时白若予正坐在屋外檐下,膝上搁着一卷翻过不知多少遍的旧书,月光洒下来,在他轮廓上勾出一道淡淡的银边。

白若予听见动静,没有问他梦见了什么,只是起身倒了杯水递给他。

不烫不冷,入口刚好。

他所识的白若予,向来如此。

从不追问,从不多言,却无不洞明。

是以祁渊知道,他一定会等。

一如在山中那些年月,无论他奔出去多远,归来时白若予总在那里。

在窗畔,在树下,在溪边,在他们共处过的每一处,静静相候。

“阿渊,有我在。”

祁渊笑了。

那日他们在殿前立了许久,久到日影西斜,阴影缓缓扫过玉阶。

无人再言语,却也无人想过离去。

宫人们远远候着,年轻的君王与他那位从不著朝服的白衣客卿并肩而立,一袭明黄,一袭仙白,立于满城飞花之间,恍若入画。

后来有个小宫女在树叶上写:那一年京城的槐花开得极好。花开得最好的时候,皇帝与他身畔那人,立在太极殿前,看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花落。

树叶被风带起,吹落宫外。

无人知晓,那是他们最后的春天。

未及来年春至,祁渊便病逝了。

去得极突然,自发病至离去,不过短短三日。

御医们惊惶无措,束手无策,只道圣体早有旧疾,一直强压,未叫人瞧出来。

唯白若予知那旧疾从何而来。

是那年山中,阿渊替他挡的那一剑。

剑淬剧毒,毒入肺腑,缠绵难尽。

他一直知晓,阿渊亦知晓。

祁渊去的那一夜,昭京落了新岁的第一场雪。

最后时刻,只白若予一人守在榻前,看着他的气息一点一点弱下去。

他俯首,将手指覆在那人冰凉的手背上,指尖微动,像是捏了个诀。

继而,有什么在他体内轻轻碎裂,只他一人听得见。

“我知道,”他说,“我会等你。归来。”

祁渊走后第七日,白若予离开了昭京。

自此,再无人见过他。

只听闻他去守了皇陵。

其实不然,当日晨雾未散,白若予便出了城。

未告任何人将往何处,只沿着来时旧路,往山中行去。

路仍是那条路,山仍是那座山,溪水依旧潺潺。

来时成双,归时孑然。

那个明媚的、赤足在溪中摸鱼的少年,再不会出现了。

他于山中住下,住进从前他们共居的木屋。

多年无人,屋舍已破败不堪。

他费了三日修缮,补了漏雨的屋顶,正了倾斜的窗棂。

此后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山中不知岁月。

他只记得槐花开过一回,又落了一回。

他的发,自乌黑转作霜白。

那一年,白若予以散修之力,将祁渊一缕魂魄缚于自身灵识。

是为禁术。

禁术反噬,他知晓;灵识消磨,他亦知晓。

白若予本已修行多年,根基深厚,但教灵识不灭,便可不老不死。

然他非求长生,只求为阿渊留一线归来之机。

他以己身灵识供养阿渊魂魄不灭。

行此事时,他的心极稳,手亦极稳,稳过从前握剑之时。

禁术既成,风雨大作。

白若予独坐木屋,觉自身灵识如一根绷紧的弦,另一端系着一缕微弱至几不可察的魂魄。

那是阿渊,是他几乎耗尽一切自黄泉路上截回来的。他将那缕魂魄系在灵识最深处,如将一粒种子埋入土中。

他不知那种子可会发芽,但他会等。

后来,山中那间木屋的灯火终是灭了。

偶有猎户推门而入,但见屋中一切齐整。只案上摊着一卷翻得极旧的医书,窗前放着一只粗陶碗,碗底积了层灰。

只是再无人见过此屋的主人,也无人知晓那主人去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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