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时,奈河边。
钟离徽安分立在昨日的老位置,垂着脑袋,心底不停暗自祈愿,盼谢执渊冤有头债有主,要寻仇只管去找罪魁祸首,别牵连她这个无辜路人甲。
小红鸟先前反复跟她保证,幽宸宫与快穿局签订了合约,谢执渊不会随意伤人。可伤害从不止皮肉之苦这一种。
……
钟离徽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声音颤抖地问道:“师叔……您刚刚说什么?”
谢执渊声音依然平淡地听不到任何情绪:“本座从前同你说过,《玄元九篇》之中,本座能传授于你的唯有《杀篇》。此篇修行之法,说来简单,便是——杀。”
“杀戮之道,非以杀证道,乃以杀止杀。凡生灵无辜,伤之即是罪,妖邪祸世,诛之不为凶。一念存仁,方握杀刃,心若贪戮,便堕魔途。”
连蟑螂都不敢踩的钟离徽抱住自己的渡尘瑟瑟发抖:“我也要杀吗?”
“你走的是功德证道的路,杀戮之道本就不适合你。” 谢执渊轻轻摇头,“你虽是修士,可在这世间往来,恰似稚童怀金穿行闹市,怀璧其罪的道理,你该明白。你必须拥有足够自保的力量。”
“所以…… 终究还是要学会杀人?” 钟离徽小心翼翼试探。哪怕只是灵魂穿越,她骨子里仍是现代人的想法,实在无法接受夺人性命这件事。
“不必。” 谢执渊话音落下,缓缓抽出腰间的无妄剑,“你只需学会,不被别人杀死就够了。”
钟离徽:?
四个字猛地窜进脑海——公报私仇!
钟离徽呆了一下,然后下一刻催动月笼纱扭头就跑。
三分钟后。
谢执渊收剑入鞘,蹙眉看向摔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钟离徽:“方才本座若是真下杀手,你已然殒命。”
钟离徽选择维持着脸朝地的姿势,继续装死。
谢执渊垂眸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眉眼清淡,冷酷无情地说:“装死无用。”
钟离徽纹丝不动,继续埋头摆烂。
下一瞬,一缕极细极冷的剑气轻轻擦过她的发梢,发丝应声飘落,轻飘飘落在颊边。
“方才那一击,我只用了半成力。”谢执渊收了剑气,声音依旧清冷如水,“你全程只会逃窜,不会预判、不会卸力、不会防御,但凡对手存了杀心,你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钟离徽慢吞吞撑起身子,她揉着酸痛的后背,垮着小脸暗自腹诽:这哪里是学自保,这分明是挨揍特训。
“战场对敌,从不会给你预热的时间。《杀篇》首重的从不是杀生,而是洞悉杀机、规避死局。你不愿伤人,便更要学会在杀局里活下来。”
话音落下,他并未再主动出手,只抬了抬下颌:“拿出你全部本事,全力躲。本座今日只攻不杀,能撑过一盏茶,今夜便算你过关。”
钟离徽瞬间瞳孔地震:“一盏茶?!师叔,我刚刚连三分钟都没撑住啊!”
下一刻,剑光再起。
钟离徽躲闪不及,月笼纱被剑气撕裂了一道口子,她来不及心疼,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躲开对方后续的攻击。
“师叔!那个话本和我真的没关系!” 钟离徽一边狼狈躲闪,一边拼命给小红鸟发私聊,催对方赶紧过来救驾,“书是我在问道阁抽出来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你看了那本书。” 谢执渊声音平淡。
钟离徽哽住。
所以果然是因为自己不小心知道了他的八卦,要被公报私仇吗?
“不。” 大约是钟离徽脸上的情绪太过直白,谢执渊暂时收住攻势,缓缓解释,“那本书本座知晓。”
似是察觉话语容易引人误会,他稍作停顿,继续补充:“宫主落笔之前问过本座,本座应允了。”
钟离徽:……
楚清秋,不愧是你。
震惊之下,她几乎脱口而出:“你居然会同意这种事?”
谢执渊微微蹙眉,似是不解她这般反应,轻轻颔首:“有什么不妥?”
钟离徽一阵尴尬。总不能直白说,正好撞上晚辈发现自己的某些风流韵事实在尴尬。若是换作是她,恐怕只想立刻删号重开。
“本座修无情道。” 谢执渊语气不起波澜。
不愧是无情道优秀毕业生。
钟离徽心底暗自感慨,又抱着能拖一刻是一刻的心思追问:“所以师叔,书里写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恰在此时,收到私聊火速赶来的小红鸟听见这句,看向钟离徽的眼神满是惊恐:不是,阿音,你什么时候胆子大到这种地步了?!
谢执渊是真的不在意这点,他坦然答道:“真实的修仙界远比书中写得残酷。书中那些所谓倾慕本座之人,大半都只是觊觎我的气运,想借之飞升。”
这话倒是出乎钟离徽意料:“那剩下的一小部分……”
谢执渊没有答话,只淡淡抬眼扫了她一眼。
钟离徽:……懂了,色字当头,单纯馋你身子罢了。
小红鸟看得头皮发麻,生怕钟离徽再口无遮拦蹦出什么大胆问题,连忙扑棱着翅膀冲过来,硬生生插进两人中间,叽叽喳喳打圆场:“哎呀哎呀!小说毕竟只是文学创作,源于现实又超脱现实的!阿音你就别再揪着这点细枝末节纠结啦!”
它一边疯狂给钟离徽递眼色让她闭嘴安分,一边忐忑偷瞄谢执渊的神色。
谢执渊面色未起半分波澜,眸色清冷依旧,腰间无妄剑虽未出鞘,可周身凛冽的剑气却在刹那间轰然激荡开来,压得周遭空气都骤然凝滞。
“另外,拖延时间这招对本座无用。”
话音刚落,方才停歇的剑气骤然铺开,凌厉之势席卷四方。
“你心怀仁善,不愿杀生,是你的本心。” 谢执渊声音不急不缓,穿过剑光清晰地落在钟离徽耳畔,“但仁念护不住性命。这世间人心诡谲,善恶混杂,你守得住本心,却拦不住旁人蓄意加害。”
谢执渊从来不是公报私仇,他只是用最残酷直白的方式,逼着钟离徽认清一个现实——不想杀人,就得拥有绝不被杀的底气。
小红鸟被剑气惊得浑身一颤,几根羽毛应声飘落,慌忙扑到远处避险:“阿音你加油!我会给你祈祷的!”
“等……”钟离徽来不及阻拦,眼睁睁看着自己喊来的救星直接退到一旁,头顶还飘出一个【握拳】的表情。
钟离徽嘴角抽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因为谢执渊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谢执渊未曾挥剑出鞘,可周身剑气分毫未减,万千锋刃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牢牢将她锁死在内。
钟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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