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门洞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下一点苟延残喘的火星。偶能听到几下炸星的声响。
秦艽站在铁架床旁,一双眼睛仔细盯着床板上的夯土。
黄灿灿的颜色似乎变白了一些。
她走出棚子,从院里抄起胡霜翻菜地的榔头。
看见她的动作,李空青走了过来。秦艽顺手将手里的榔头递给他,她掀开帘子,指着那张铁架床。
“拆开。”
李空青听话地钻进棚里,朝着铁架床重重地挥了一榔头。
“咚!”
一声巨响,铁架床应声倒地。
一阵浮土混着香灰苦屑扑到秦艽的脸上,她蹙起眉头,有些无奈地看向李空青。
“你吃什么长大的?”
李空青答:“饭。”
秦艽翻了个白眼,“李空青,你可真幽默。”
“再说了,我说让你把床板拆开,你怎么把整个床都拆了……”吐槽着,她走上前去。“算了,这样也行。”
秦艽踢开面前的一块碎裂的黄土。用脚尖踩下去,她用力踩了好几脚,那块黄土才甘心在她脚下四分五裂。
然后她看到有东西从里面跳了出来。
秦艽眼尖手利地用脚踩住,她确定自己一定踩到了什么。
一个活着的东西。
她狐疑地歪着头,犹豫要不要挪开自己的脚查看。
为了以防万一,她看了一眼身侧的李空青。李空青立马向前一步,举起了手里的锄头。
如果那东西要从她的脚下逃走,沾了黄土沫子的锄头一定会将它尸首分离。
秦艽的心提了起来,她抿着嘴唇,把全身的力气都凝聚这条腿上。
她屏气凝神,缓慢地将抬起一条缝,慢慢将脚从那东西身上挪开,叫它露出马脚来……
它皱皱巴巴,像是一坨被烤干了的烂肉。它张着嘴巴,那个洞应该是嘴巴吧?它的也许是嘴巴的东西发出一些气音,若不是嘴巴就是□□。
气眼不停地往外冒着热气,秦艽能闻到淡淡的海腥味。
她怀疑这东西是一种水生动物。
是动物吗,还是湖里的那条水鬼一样的大头鱼身上的一块肉成了精?
或者就是从鱼肚子里钻出来的臭虫。
秦艽看不出它的哪门哪户,只能去看李空青。
李空青也愣了一下,他举着锄头蹲下,伸出了自己的一根细长的手指。
瓷筷子般的手指刚靠近那东西,它就从秦艽的鞋底飞了出去。
秦艽已经用尽力气踩住它了,可它嗅到味道,就现了神通。
它飞身而起,那洞吸盘一样嘬在了李空青的手指上!
秦艽本能地叫了一声,抬起自己的脚在它身上猛踩了两下。
可它却毫无反应,只是嘬弄着李空青的手指。
恍惚间,秦艽以为它是一只讨奶喝的婴儿。
它的口里发出啵啵的声响,紧接着,它干瘪卷曲如死人皮般的外膜重新蓬松起来,像是被一口氢气吹胀了肚子。
这妖怪,显现出了自己的原形。
又肥又大,水涎淋漓,嘬爽了它就舒展开来。秦艽这才发现它竟然有十厘米左右,像是一块沉厚的肥肉咬在李空青的手指上。
这是一只蛞蝓!
秦艽的脑海中闪过王水芹那张冗长的瘦脸。
她恨得牙痒痒,抬起脚用力踩下去。
它看起来圆滑的背部遍布着细密的凸起颗粒,剐蹭在她的匡威鞋底,秦艽浑身止不住地打着冷颤,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这是一只蛞蝓!
王水芹的蛞蝓!
阴毒的王水芹的恶心的蛞蝓!
这是王水芹的蛞蝓!该死!
看着它如痴如醉地挂在李空青的手指上,秦艽干脆利落地夺过锄头——
去死,给我去死!秦艽把自己内心的委屈和不安,把所有情绪和报复心都凝聚在手里的锄头上,势必要让这恶心的东西粉身碎骨、肉烂肠流!
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
“咚——!”
一锄头下去,它被拍扁了。
可当秦艽移开锄头,它又摇摇晃晃地慢慢回弹。
秦艽怒火中烧,不信邪地用锄头在它身上做了个泰式马杀鸡,看起来恨不得把它丢进绞肉机里干成肉馅。
“咚!”
“咚!”
“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一顿挥汗,秦艽气喘吁吁地挪开了手中的锄头,没看到它的死状,只看见无数次被她碾成肉泥的东西飞了起来。
它胀开身体,像是一对肉翅,朝着她张开了怀抱,张开了腐臭的小口——对着她的面门叹了一口浊气。
力的作用在它的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所谓压力越大跳得越高,它就这么在秦艽面前展示了一下这项人生哲学。
是的,它跳起来,飞起来,从肉泥变回脑满肠肥的恶心模样……一条翻肚皮的鱼尸似的,就要在秦艽的脸上甩尾抖鳞。
秦艽的第一反应是闭眼闭嘴,向后躲避。
空气似乎静止了两秒。
她听到了李空青在动,想象中淋漓的黏腻也没有糊她一脸,只有衣料相互摩擦的轻微声响。
犹豫间,秦艽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片白花花的……
她惊叫道:“啊!!!”
“你脱衣服干什么?!”
李空青被她的暴龙声吓得一哆嗦。
他眨了眨眼睛,只是默默地将手里的白t卷了卷,将里面挣扎肉坨裹紧,里里外外打了个死结。
“抱歉,情急之下。”李空青无辜地看着她。
秦艽看着他这张漂亮的无辜脸蛋,咽下恶毒的脏话。
无法直视他雪白的身体,她脸整个涨红,对他道:“转!转过去!”
李空青十分听话地转了过去。
于是,秦艽看见了他的背。
笔直的脊椎,挺立的骨架,皮肉紧实,轮廓柔和。与他那张惊天地泣鬼神的脸不同的是,这面开阔的脊背给人一种不可亵渎的滋味。
秦艽的脸像滚了火,目光仓皇地向下收敛。却又瞥到了他的腰。
背是挺立坚韧的岩山,腰却是乱池中摇动的一条水蛇,这池子还是风流美人亲手开犁的……想到这里,秦艽整个人都烧了起来,颅内血压快速升高,一种昏昏然的冲击差点让她在此就地而眠。
她甚至有一瞬间,怀疑李空青是故意这样的。
——“艽,我收拾好了。”
偏偏在此时,她听到了佳怡的声音。
秦艽下意识就脱掉了自己的外套,从后面拦腰裹住了李空青的身体。
沈佳怡掀开棚帘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从她的视角看过去,相当诡异。
诡异地她当场大叫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艽!你在干嘛?”
秦艽紧咬着牙关,有种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绝望。
“佳怡,你听我说,我什么都没干,我能给你解释,我……”
沈佳怡已经躲到了棚外。
她不可置信地道:“艽!你怎么这么生猛啊?”
“天呐,天呐,平常你闷声不响,整天在我面前树立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佛子人设……”
“结果你背着我玩这么大!”
“我没有!”秦艽记得要跳脚了,她凶巴巴地对李空青说:“把我衣服穿上!”
李空青老老实实地照做。
“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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