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佳怡看着台阶下的秽物……它们好像是活着的,顺着小草茎叶流淌的细长的径道就是它的长须。
她陡然头晕目眩,眼前的画面忽大忽小,白的,红的,绿莹莹的,灰的,黄的,肉展展的。
胃袋在五脏六腑间胀大,随着她颠簸的身体左摇右晃,几缕阴冷的气在肠壁的缝隙窜动……最后从她的体内排出。
沈佳怡恍惚间上下一起出气,胃袋和肠壁却并未感觉到一丁点儿松懈,反而越涨越满。
又一口浊气从她唇缝里溢出,她又埋头呕了出来——
她双手支撑在台阶的边缘,萎跪在地上,头发顺着肩头散落。
这次的呕吐更加激烈,喷射式朝外迸发。
原本低垂无力的脖颈僵硬抬起,少女那条纤细白皙的脖子变成了一口笔直的膏色水管。
管口喷涌而出的秽物挂壁,颜色诡异。
因为脂肪含量太高的缘故,浓稠黏滞,通道留下一层脂膜,紧咬着阀口的皮。
不知这样的倒泄持续了多久,通道终于塌软下来,阀口也缓缓闭合……她头脑恍惚,浑身发僵,保持着失衡地抖颤。
手腕的皮肉激烈地跳动着,她本能地伸出双手,手臂内侧的脉搏凸起,雀跃地跳动在她流水般的皮下,从下往上蔓延。
沈佳怡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部有东西在跑跳,她难言出那东西的形态,也许是一根寄生在肠胃快速生长的细长蠕虫。
韧性十足,在她滑腻的胃壁上扭来扭去,慢条斯理地绕着她的各类器官打出漂亮的肉结,她听到那虫在自己脏肉上吮吸的声音……“咕噜”、“咕噜”、“咕噜”它大口吮吸着,而她的身体却慈悲地向外分泌水状的口粮,她双手合十,亲吻自己浮肿的指尖,像是一尊仁被万物、悲天悯人的合掌观音像。
她感受到自己的长发如浮尘般脱落,皮肉如乳清般融化,那不堪一击的骨架坍塌,她堆叠向下,向下流淌,向下蔓延……一对大手冰凉地趴在她的身上,重捏她的肉,新塑她的骨——她只是一头膏肥脂满的牲畜,再也没有苟且的人情乳臭……她……它膘肉肥大,肉质紧实,满是鲜亮的油水。是一头纯洁可爱的年猪,一头会哼叫的四脚猪。
“佳怡!?”
熟悉的声音进入它的耳朵,哦,它还有一双耳朵,它还有一双藏油的大耳朵……
它张了张口。
对,它还有一张嘴,一张嫩而不柴的嘴。
“佳怡!”
“佳怡!!!”
“沈佳怡!!!”秦艽死命地将沈佳怡往外拉,恼怒的声音变成祈求,“……佳怡,我求你了佳怡!”
二妹站在凳子上喊:“把她的手脚捆住!”
李空青和秦明夷对视了一眼。
秦明夷从厨房的墙壁上抽下来一根栓辣椒的麻绳,连绳子带辣椒一起往女生发了疯的双手上缠。
“捆住!捆住!用杀猪扣!”二妹着急地叫着,小脚在几个板凳上来回跳动,恨不得上到桌子上。
秦艽死死地抱住沈佳怡的腰,不让她往水缸里钻。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能用力勒住对方的脖子,将她向后拉扯。
她哭着求佳怡,“佳怡,你醒一醒,别这样佳怡……佳怡!”
沈佳怡的双眼赤红,浑身的骨头发出脆响,像是死去多时又诈起的僵尸。
她的喉咙里发出持续的咕噜声,拼命地往面前的水缸里钻,头伸进水里的时候,只能听得见口鼻一起大口喝水的闷响。
肉眼可见的,女生没有赘肉无比平坦的小腹肿胀起来,像是一颗半熟的西瓜挂在身前。
秦明夷和李空青按着她的手,死死地将人从后面捆了起来,刚固定好,正准备将人拖出厨房——沈佳怡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巨大的“咕噜”!紧紧束缚着的绳结像水一样从她的指尖流走了。
下一秒,她像是一条飞跃龙门的鲤鱼,朝着硕大的水缸扑去!
水花四溅,一股奇异的恶臭散开了。
*******
……
“什么时候死的?”
“昨天夜里。”
“我进来的时候,它身上已经冷了。”
秦守拙表情凝重,他的那双大眼睛审视着面前的黄毛驴。
与其说是一头毛驴,不如说是一张毛驴。
前天他看这头黄毛驴的时候,还只觉得它膘肥体壮。短短两日内,它已经完全萎缩,皮肉干瘪的怪样已经称得上惊奇。
他俯下身,摸了下黄毛驴的后背。顺着毛发摸下去,绵软又冰冷的手感,湿湿滑滑……让他觉得自己是在摸一块正在化冻的猪皮。
秦守拙的手在黄毛驴的脊背上摩挲了半晌,古怪的滋味涌到他的心口,他口中发涩,手指僵硬。
这头难产生出的大闺女,天生骨架子比旁的母驴大,这才在肚子里撑死了它的毛驴娘。
可此时,它那根粗壮的脊椎不翼而飞,只剩下几块不成型的还勉强算是骨头的碎末。
等在一旁的桂芳娘也紧皱着眉头,忍不住追问:“秦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秦守拙:“它这两日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桂芳娘:“没……”
话说一半,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停顿了一会儿,啧声说:“它这两日拉磨很勤快,不像之前一样偷懒。还有就是……我感觉它最近很能喝水。”
“能喝水?”
“对,之前两天天也喝不了一石槽,现在一天要添三四回,只要一直添它就一直喝。”
听罢秦守拙沉下脸,思量起来。
突地,桂芳娘冷不丁对他道:“秦公,是不是我那个外甥女干的?”
秦守拙怔了一下,才意识到桂芳娘嘴里的外甥女是谁。
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肩膀僵硬,嘴唇发干,“嬢嬢,你怎么突然这么说?”
“我跟你讲了嘛!我昨天做了那样的梦,醒来就发现黄毛姑娘死啦!”
“你都说了,那是个梦。”
“可是它的死状跟我梦里的一样撒!我家老头子也说了,黄毛姑娘下崽那天王水芹确实是来找他讨过奶!”桂芳娘说得心头直冒火,“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
“我每次做梦都很准的!”
她看着秦守拙心事重重的脸,桂芳娘猜疑地盯着他,声音不是滋味。
“秦公,你不会还跟她念着什么旧情吧?”
秦守拙被这句话吓得脸色大变,嗓子都破了音。“你说撒子呢嘛!我跟她有撒子旧情啊?”
“桂芳嬢嬢,你不要胡说八说嘞!”
“那你怎么帮着她说话啊?”桂芳娘道。
“我哪有帮她说话,我没有。”秦守拙忙解释,“只是咱们现在口说无凭,怎么断人家的罪啊!”
“你给她抓起来,审她啊,跟她斗法呀!叫她这个妖孽现原形撒!”
“我咋子斗,人家也是大神亲自点的坛公!我跟人家平起平坐嘞,我凭啥子收人家哦!”
两个人都有些性情,互不服气地瞪着对方。
驴棚里乱窜着酸臭的气息,随着他们急切的呼吸钻进他们的口鼻,叫他们只能缓下来。
见秦守拙有些急了,桂芳娘叹了口气,努力将姿态缓和。
她好声好气道:“秦公,我家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半辈子的活计就这样打水漂了。
“最主要也不是钱的事,是我们性命的事。”语气逐渐激动,她抿着唇,“这件事完不了,我和我家老头子怕是就活不长了!”
秦守拙脸上的火消了些许,桂芳娘耐着性子走到他旁边。
桂芳娘瓮声瓮气道,提溜着眼睛:“肯定就是王水芹,我在黄毛姑娘的奶水里看见蛞蝓了!”
秦守拙吓得身躯一颤,猛地攥住了桂芳娘的腕子。
“你可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桂芳娘沉着脸,“我看得仔仔细细,就是一只胖大的蓝蛞蝓!”
秦守拙额角青筋直跳。
他警告地看着桂芳娘,不一会就满脸是汗,濡湿了他发际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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