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过去。
办公室独占走廊尽头,偏远僻静。回来时,厉盛略感疲惫,抬手摘掉平光镜,顺便扯松了领带。
紧缚感消失,他期待着治愈的笑脸。
门开了。
月月没有笑,而是双腿悬空,孤身坐上了长桌,兀自盯着光滑的地板。
待客的旋转椅被踢到一旁。房间死气沉沉,一根针落地都能听见。
厉盛走到她面前,低头凑近。
她发丝的留香慢慢飘上来。
“怎么坐这么高。”
招月两条腿晃了晃,扬起摇曳的视线。
“因为……你弯腰会累。”
办公桌抬升了高度,依然难以弥补三十厘米的差距,显得她的话像个怯生生的谎。
但厉盛听懂了那句暗示。
他还是要俯身,姿势却不同,脊背深深向她收拢,张开的手掌撑在她膝盖两侧。
“啾”,微润的轻吻落在额头。
柑橘香味一瞬间倾覆下去。
招月自然而然闭了眼,心间暗暗不满。
“再往下点。”
“嗯?”
他照做,吻到小猫冰凉的鼻尖。
招月仰头顺应着他的气息,眯起双眼。
向下了,但没到想要的位置。一吻结束,她垂眼,看向他撑在膝盖边的手。
“电脑我帮你关了。”她说。
厉盛瞥过她身后的笔记本电脑。
走时开着,现在合上了,银白色外壳反射出几道划痕,仿佛散发着无声的愠怒。
他分明记得那是电脑的旧伤。
“你不开心?”
厉盛眸中的笑意削减了几分。
招月用指尖卷上他的领带。质地柔滑细腻,却透着淡淡的冷。
“厉总,”她低着头,“你没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领带一圈圈向上翻折,卷成丝绸的漩涡,快折到胸膛再一口气放开。
厉盛犹豫着,看她重复这个动作。
他想说喜欢她。
但只差一点了,就一点,向日葵还没完全绽开。
他喉结轻滚,咽下了心底的告白。
“牛角包不用还我。”
招月专心给真丝的布料打卷:“不行。”
“因为‘太贵了’?”
“嗯。”
领带慢慢散开,恢复原状,留不下任何折痕。
厉盛突然感到不安。反复翻卷却无痕的质地,提醒他月月是个随时会从捉迷藏里提前离场的人。
他收回手,将她一把按进怀里。
“我让你有压力了么。”
温柔的柑橘香气沁入心脾。
招月闷声说:“稍微有点,如果你总送我贵重的东西,我不知道怎么回礼。”
“不用回礼,”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如果觉得沉重,就当作从我这里买的,分期付款,每天还零点五元。”
她讶异地抬起头:“每天五毛?那要还多久?”
“大概四十九年。”他说。
“……”
直接绑定半辈子,这不是更沉重了吗?
招月一边吐槽,一边在他胸膛蹭了蹭,两手环住他收窄的腰。
“算了,”她喃喃道,“亏你想得出来……”
男人弯了弯唇角。衬衫被她脸颊来来回回蹂躏,难免折出褶皱,但他反而喜欢月月留下的痕迹。
“等会儿一起下楼?”
“不要。”
“为什么。”
“就是不要。”
招月有点后悔坐上了桌子。
这姿势反而让他抱起来更顺手了。二十分钟前,她可是万分忐忑地跳上跳下,生怕董事长或哪位张总王总李总和他一起进来。
她听着厉盛的心跳读秒,读到第一百二十下推开他。
“我先回去打卡!”
不要搭同一班电梯,不能心软,不准笑。她给自己定下三条禁令,整理好围巾和耳机,离开办公区。
下班高峰,电梯间排起了长队。门开之后,大秘书提着两盒蛋糕卷从里面飞出来。
“书颐还没走吧?”
他路过招月,匆匆问。
她耳朵里一半音乐,一半是嘈杂的人声。
“还没。”
“谢啦。哎,这耳机最近很流行啊,我看厉总也戴了副白的。”大秘书容光焕发,朝她抬抬下巴,“走啦。”
招月目光飘忽地留在原地。
没错,一定是因为“流行”,音质尚可又佩戴无感,他才买了第二副。一定不是因为他想暗地里计划着戴情侣款。
她默默摘掉耳机收进口袋。
十分钟后,车内。
招月坐在副驾驶位,对着后视镜,用拇指和食指抵住嘴唇两侧,左右撑开。
“还是不开心么。”
厉盛余光关照着她。
“没有啊。”
招月不可能直说,自己在练习如何保持冷脸。
其实她挺擅长的,甚至是无意识擅长,毕竟洋洋都说她有时候笑容里透着拒绝。
但现在,招月总想到身边这个男人要给她涂同款香水,和她戴同款耳机,这些不动声色的伎俩让她很难藏住自己的表情。
……他好像越来越像狗了。
打住。
她指尖抵住唇边酒窝:“厉总。”
他应一声。
“中午你在走廊里说的‘随时’,是逗我的吧。”
她明明给那句话定性了,此刻却偏要提起。
“你根本没准备好。”
招月面朝窗外,留个侧影,言语上步步紧逼。
红灯,车子停下。厉盛握着方向盘,转头只看见月月乌黑的长发。
主副驾驶之间隔了一个扶手箱,却宛如划开一道深深的裂隙。
他想起笔记本外壳的划痕。
“月月……”
招月蓦地转过去,小半张脸埋在松软的橘色围巾里,眼神敏锐而坚定,像黑夜里发光的猫瞳。
“真的,没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
后来,车内的空气几乎停止流动,暖风碰撞着柑橘香水的涩感,凝结成郁郁寡欢的潮闷。
——她不开心了。
但他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自己欠她一句告白。
电梯上行途中,厉盛牵了她的手。月月没挣开,也不回握。
晚餐,他试图找些轻松的话题。月月往嘴巴里塞满食物,没空接。
时间更晚些,两人淋浴后换了居家服,坐在客厅看电影。月月不肯靠过来,反而为了铃声大作得手机一溜烟跑得没影。
厉盛以为她在兑现中午的惩罚。
她想看他哭。
他宁愿她只是坏心眼、恶作剧,只是想看他哭。
……
与此同时,招月正攥着手机,随便跑进一个敞开的房间。
来电显示是李女士,她远在西夏老家的妈。看到屏幕上的备注,她已经料到要谈起什么,便光速找个角落藏了起来。
要接吗?
她独自天人交战。
可是妈早晚会知道的。
招月叹了口气,小心翼翼按下接听:“喂……?”
“喂?丫头,最近咋一直没打电话来。”
“快到年底了,工作忙嘛。”她低头揪着自己袖口。
“上次给你寄的苹果吃完了吧?还有,和小刘见面的事儿怎么样啦,你阿姨一直催呢么。”
熟悉的西夏普通话之后,是长达五秒的静默。
他们不合适,没有任何一点能契合。但招月狠不下心告诉妈妈真相,怕他们的矛盾伤及长辈的友谊。
她时常不在老家,所以总盼着李女士多交朋友。为了不影响妈的人脉,继续瞒下去好像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换作半个月以前,招月会这么想。
“那次见面我们……不太愉快。”
她慢吞吞交代,顿了顿,立刻转向下一句——
“不过我现在交到男朋友了!和我在同一个公司,每天一起上下班也方便,还能省房租。妈你不是说过大两岁好,会疼人吗,现在的男朋友刚好也大我两岁。”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因缘也是。
严格来说他算是她的“男朋友”吗?
虽然抱过了也亲过了,虽然睡过同一张床,虽然眼睛里也什么都看过了,但高速飞奔至后现代的社会里,连陌生人都能那么干,如果没有确切告白,没有彼此唯一的约定的话,应该也……
总之,她先编出一通理由来搪塞远方的妈。
果然妈是不信的。
“就这么短的时间,你有对象了?之前咋不和我说呢,你把图发来看看嘛。”
招月能想象出李女士嫌弃的表情。
不过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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