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野连续一周戴口罩上学,只说是路上摔了蹭到了脸,校园墙上有不少低年级的女孩投稿哀嚎,要是肖野毁容了他们还上哪去看帅哥。
但肖野本人好像对脸并不是很在意,平时做什么现在还是做什么,甚至戴着口罩在大会上代表全体学生上台发言,那发言稿他写得简单,却字字振奋人心,宣讲的这一幕被新闻部的摄像拍了下来,放在学校的公众号上作为其中一页的插图。
站在领奖台上,身形是少年独有的修长,穿着简单的白色校服,为了配合话筒的高度微弯着腰,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扶着领奖台,当着几千人讲话,脸上还戴着不合时宜的白色口罩也没有展现出丝毫局促,反而凸显出他那双让人印象深刻又含着些淡漠的双眸。
该篇贴文一上线,就因为这张照片,平时寥寥无几的学校公众号一时涌入大批点击,新闻部部长笑得合不拢嘴,直夸摄影师这张照片拍得好,给她加鸡腿。
邵画看着校园墙上的投稿啧啧称奇,这长张好脸就是不一样,就露双眼睛什么都看不着也能夸得肖野像是立马能无外力上太空似的,她八卦的手机一举硬要拿给徐秩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嘻嘻问徐秩这张照片怎么样。
徐秩这段时间都肉眼可见的困跟忙,邵画常见徐秩上课猛灌那杯她喝一口能死3天的不明液体,感叹的问她是不是半夜不睡偷鸡去了,这样下去人都要没了,徐秩只是说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来看肖野这张照片。”邵画指给徐秩看,高清照片上俨然把肖野一侧眼睛的伤痕拍得很清晰,“肖野说他是摔的,你看这痕迹,像吗?”
邵画压低声音:“我看是被人扇打耳光打的。”
“难道他是招惹了哪个仇家?也没听说过啊,肖野不会这么轻易善罢甘休,不会是被他家里人打......”
“就是摔的。”徐秩抬头嗓音平淡的说:“我看见了,上周五,卖麻辣烫的附近。”
“你亲眼看见的?”
“嗯。”
“好吧。”本以为自己发掘了个大秘密的邵画,这时才悻悻的没追着这张照片不放。
凌晨,又是忙碌的一天,等看到那辆熟悉的自行车停在对面,徐秩知道,自己该下班了。
这辆自行车并不是肖野上学常骑的那一辆山地自行车,没有那么拉风,只是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两座,徐秩问过,肖野那时候表情很搞笑,他说不换一辆,我来接你的时候你是要坐后轮子上吗?于是徐秩不说话了。
肖野第二次来的时候就骑着那辆普通自行车,在凌晨2点,一片漆黑的时候,闪着个微弱的车灯,慢悠悠的支着长腿晃在刚下班的徐秩面前让她上车。
徐秩语气冷硬的说他这样做没有必要,不如回家多睡点觉,然后径直自己走了没理他。
那时肖野的表情很生气,一片真心被人抓揉在一团还说这是用不着的垃圾,是个人都生气,但他还是没走,硬是骑个自行车跟在徐秩后面,车灯微弱的在徐秩脚边晃来晃去,直到脚边一片漆黑,徐秩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停了下来,肖野在后面说了一句脏话。
这段路很黑,基本上没有路灯,路也是破破烂烂,没有车灯在路上骑着十分危险,稍不注意路上的大石头就能把你绊得人车一起飞翔。
徐秩开着手机上的手电筒,那是这条路上唯一可见的光亮,眼见肖野车轮又滚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安全。
她转身拦住肖野的车,“没有车灯,你是想摔死?”
“这车太老了,小学骑的,翻出来都费了我好大劲。”肖野坐在跟他体型完全不符的小黑自行车上,“我今天还是从家里翻墙出来的。”
明明语调没什么变化波动,但徐秩却莫名听出来这人很委屈。
她在原地站了3秒,在肖野注视着她的视线里上了车,“就这一次,下次你别来了。”
一束光从后方打在漆黑的地面上,车轮又重新滚动起来,肖野含笑的声音从前方传过来,“不要。”
尘封已久的小自行车载着两个人穿街走巷,从黑暗驶向有昏暗路灯的地方,再驶向家。
于是就这样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肖野每天都来,次次都来。
以前徐秩无所禁忌,是肖野拿她没办法,现在反而跳转过来,不管最开始她怎么坚定拒绝,肖野最后总有办法让她坐在他车上,他骑着自行车带她在疲惫了一夜后格外凉爽的夜风中在昏黄的路灯下穿行。
在鳞次栉比的树影里,徐秩抬头看着肖野的后背,少年人锋利的肩背把衣服撑得薄薄的,有风灌进来带着他衣服上的皂香一起飘荡在她的四周,之后她总是不愿意承认,但这个场景确实在她梦里频繁出现了很久。
下了车之后,徐秩伸手摸了一下刚才坐过的后座,然后对肖野说:“你明天是真的不用再来了。”
肖野长腿支在地上晃了晃,“这么快就卸磨杀驴了?”
“没有。”徐秩说,“已经结束了,之前就说好只做到今天,后面他们招的新人就来了。”
“这样。”肖野想他为了冬天准备买好的防滑链还没到呢,就已经用不上了。
“你需要的钱攒够了吗?”
“应该是够了。”徐秩想,反正再多也没有了。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静了会,肖野拍了拍自行车,“没想到才翻出来不久,就又要用不上了。”
“以后你不用再半夜翻墙出来了,我很怕你哪天摔下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摔过?”肖野说,“其实我从墙上摔下来过好几次,只是我没有告诉你,我得赶路,我怕我去晚了,你就一个人走了。”
徐秩一时之间说不出来话,她以为自己已经欠肖野的够多了,没想到现在还多了一笔,“什么时候的事?你该早点告诉我的。”
“告诉你了,你肯定就不让我来了。”
“......来接我,有什么好重要的,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回去。”徐秩说,“那么多年我都过来了,也不差这几天。”
肖野脸上的伤还没好全,依旧脸上带着口罩,此时他只露出一双眼睛,徐秩却分明觉得他在笑,他说:“那是你觉得。”
后来,徐秩站着迟迟不走,肖野让她快进去,她也站着不走,肖野只好说是骗她的,那墙他从小翻到大,闭着眼睛都能翻出去,很晚了让她快点回去睡觉,第二天还要读书。
在徐秩一连串的逼问下,肖野保证自己说的是真的,然后被徐秩踢了一脚,才心安理得的看她转身走了,肖野靠在车座上,简短的评价:“嗯,挺犟但也挺好骗。”
他回味着刚刚被踢的那一脚,一点也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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