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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景时檐氏(三)

小说:

剑修不入无情道

作者:

诗酒千家

分类:

穿越架空

当年闻眠带着海棠派的至宝离开宗门后,仙门之中想杀她的人太多,来杀她的人也不少。在仙门派来的众多刺客里,檐下秋是最厉害也是最怂的一个。

他天资很高,根骨奇佳,又颇有悟性,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成为了海棠派中修为最高,最有潜力得道飞升的弟子,更是宗主温如棠最得意的弟子。

虽说这海棠派是仙门三宗四派中最末流的门派,修仙修不过逍遥宗和万灵宗,修心术心法修不过清风派,比奇门遁甲之术比不过柳叶派,要论门中弟子的颜值,也比不过合欢派。

但,海棠派也不是没有任何可圈可点的地方。海棠派中最大的奇葩,便是宗主温如棠。

一个长得美若天仙的剑修,不勤于修行,修为不高,品行不端,却成了一派宗主。欠下风流债无数,红颜知己多到数不过来,却终身未娶,替挚友养了个丑八怪女儿。虽然这些已经足够让他成为仙门众修士饭前饭后的谈资了,但与他收徒弟的事相比,还是略逊一筹。

温如棠至今为止只收了三个徒弟。

一个成了叛徒,一个成了魔主,得亏还有一个成了剑仙!

你要说他没眼光、没本事吧,他还教了个桃花剑仙出来。你要说他有本事吧,仙门这十几年来一共出了两个通缉犯,全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

这么一比,他对外宣称檐下秋就是他最得意的弟子,的确合情合理,毕竟他座下的三个徒弟,也就檐下秋能拿得出手。夸赞剩下的两个徒弟,只会给他折寿。

闻眠是温如棠亲手养大的徒弟,温如棠对闻眠曾有沦肌浃髓之亲。闻眠年少无知之时,很想成为像温如棠那样的人——不做好人,也不做恶人,就做个自由潇洒的人。

那些年,闻眠一直觉得自己只要长成一个像温如棠一样的人就好了,像他一样,对世人世事冷漠无情,却又不失慈悲,日日戴着“面具”把真实的自己伪装起来也无妨,主要能保护得了自己就好。

她的品行、她的审美、她的眼光全都像极了温如棠的,可谓是一般无二。

正是因为年少、因为无知,所以闻眠才会把温如棠当成神仙。

长大之后,闻眠每每提起温如棠,开头往往是:“呵,那个姓温的……”后面很少有好话,都是些极为客观的评价。

对温如棠的小徒弟檐下秋,闻眠也是贬低多于褒奖的。

温如棠对外人道,檐下秋是他最得意的弟子,闻眠却觉得,檐下秋哪哪都比不上她。

闻眠也不稀罕跟檐下秋比,她才不想做温如棠最得意的弟子呢,温如棠算老几啊?闻眠长大后,温如棠在她心里不过是个混子剑修、混子掌门、混子师父!在这样的人心里排第一才让她感到羞耻呢!

坦白说,闻眠其实对檐下秋根本就没什么好印象。还世后,闻眠偶尔想起檐下秋,每次都想不起来他到底长什么样子。

他好像是个小白脸,脸上也有块像疤痕又像胎记的东西,不大好看。好像还留了个斜刘海,从额头的中心斜着顺下来,遮住了他的半张脸。他的眼睛好像长得挺漂亮的。他似乎话不多,说话的时候声音总是小小的,大多数时候,闻眠听不清楚或者听不明白他说了什么,就直接看他的眼睛。

那双明眸会说话,应是一双会爱的人眼睛。很澄澈,很水灵,很特别。

可惜了,他应该是个修了无情道的剑修,后来飞升成了剑仙,这辈子动不了情,爱不了人,应该没法结交道侣,与道侣双宿双飞,做一对儿神仙眷侣了。

那双眼睛也没法含情脉脉的看人了……

真是可惜!暴殄天人哪!

想到这里的时候,闻眠和檐下秋已经坐上了檐府的马车。她“啪”地拍了一下额头,心道:没缘由的,管他会不会成亲、会不会结交道侣做什么?我跟他又不熟,也不喜欢他,瞎想这些什么!

闻眠是回去成亲的,而檐下秋只是回家探亲的,一想到他们此去的目的不同,闻眠顿觉坐立难安。

闻眠怎么也想不明白,上辈子自己跟檐下秋打了那么多年,与他应该算得上是死敌了,老天无眼,这辈子怎么让她成了檐下秋的表妹了?

还要他看着自己跟一个傻子成亲,简直是在羞辱她!

这番心里话刚想出来,闻眠对面、檐下秋身边的苏安之便一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苏安之捏了捏鼻子,一双大眼睛瞪着闻眠,愤愤骂道:“你这个坏女人,你刚才是不是骂我了!一定是你!绝对是你!你一直对我不怀好意!”

闻眠闭目养神,权当没听见。她不想跟傻子说话,尤其是聒噪的傻子。

苏安之可不是个肯善罢甘休之人,冷哼道:“我以为你有多大的本事呢?不还是跟我一样,被抓回去成亲!”

任苏安之人身攻击和言语辱骂,闻眠就是不打理他,只把他当一只聒噪的鸡。撬不动闻眠这块砖头,苏安之就转头找檐下秋,讨好似的说道:“大哥,你也是檐氏的人吗?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要是她表哥的话,以后不就是我的……我的大舅子了吗?那咱俩还挺亲的呢。我胆子小,你可得护着我啊!”

奈何檐下秋也不搭理苏安之,连话都不跟他说。苏安之被这两个人憋得够呛,像一只气鼓鼓的青蛙,幸好檐府的马车够大,不然都容不下他的烦躁和郁闷。

“大哥,你真不是个哑巴吗?”苏安之仍是不死心,凑过去道,“你能不能跟我说句话呀!”

少顷,檐下秋终于肯开口说话了,却不是对苏安之说的。他伸手摸了摸,摸到闻眠的衣袖时,面朝闻眠,低声问道:“我刚才伤到你了吗?”

闻眠很难相信,这样的话竟然能从檐下秋的嘴里说出来,竟还是对她说的。

两个人打架,焉有不受伤的道理?

她可不矫情!

檐下秋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脸颊不受控制地飘出了两朵红霞,不过颜色很淡,没他脸上的胎记红。可再淡也没淡到看不出来,闻眠瞥了他一眼,见他脸红了,心觉更诡异了。

堪比见了鬼了,檐下秋竟会脸红!

这个人,真的是檐下秋本人吗?

如假包换吗?

好像也换不了……

上辈子闻眠与檐下秋认识了那么久,打了几百场架,只见过他吐血,从没见过他脸红。闻眠曾经甚至以为他的脸是骷髅头上贴着的张惨白的、不会变色的死人皮!

难道说,这具躯壳里的灵魂,不是檐下秋,而是一个有点儿热心肠、喜欢多管闲事、会撩陌生的小姑娘、还会脸红的初出茅庐的混小子?

显然,这三个特征皆不是檐下秋本人所具有的。檐下秋的特点应是:偶尔不分胜负不肯善罢甘休的倔驴!偶尔打一半就跑胆小鬼!偶尔喜欢玩躲猫猫的幼稚鬼!

都是“偶尔”,因为檐下秋这厮素来阴晴不定,相当善变。于闻眠而言,大多数时候,檐下秋就只是一个仙门派来的杀手,他们从未一同修行过,连同门的情谊都没有。

闻眠回过神,掀起眼皮看他。

“我伤到你了吧?”檐下秋又说了一遍,语气中竟有些藏不住的后悔。

说来真是奇怪,怎么檐下秋每次靠近闻眠的时候,就跟受了重伤一样,脸色非常差,若非他现在有点儿脸红,脸上应是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闻眠正色看他,语气平淡道:“小伤而已。”

小伤而已,你别多管闲事!闻眠这样想。

她前世受过很多伤,很能忍痛,一般的小伤与她而言,忍到伤口麻木,就不觉得疼了。况且,就这点伤,要是在檐下秋面前装矫情喊疼,她不得被檐下秋和苏安之笑话死。为了她那价值千金的面子,她决定忍了。

檐下秋微微蹙眉,又问道:“伤在哪儿了?“

闻眠闭上眼睛,敷衍地回应道:“胳膊。”

檐下秋抬起手,于掌心结印,轻声道:“我看不见,你靠近些。”

闻眠一动不动,瞪大眼睛看他,诧异地问:“做什么?”

“你靠近我了吗?”檐下秋试探着往闻眠身边靠了靠,把掌心推出去,觉得掌心快要碰到闻眠的胳膊时,停住,而后将法力缓缓输送给闻眠。

一股温热的法力缓缓地进入闻眠的手臂,抵达她的伤口处,而后蔓延至全身。

好温柔的力量。

这样温柔的檐下秋,闻眠从未见过。

他怎么突然变成这么好的一个人了?真是奇怪!

难道是他投胎的时候被鬼咬了?不对啊,他好像也没死过啊,莫非是他飞升的时候脑子被雷劈坏了?!

这可不妙。

大抵是因为他不知道身边这个女人就是闻眠,只是把闻眠当成了他素未谋面的表妹吧。表哥关心表妹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他这么做,也许只是出自于表哥对表妹的关心而已。

闻眠心中生出了一种“趁人之危”的想法。她想,檐下秋现在就只是一个瞎子,修为再高深莫测,也不能视物,只要自己的隐藏得够好,既不用海棠派的功法招式,也不提前世的事情,他就永远不可能知道自己就是闻眠。

如此一来,她就可以利用表妹的身份,好好报一报檐下秋前世的追杀之恩!

檐下秋仍未收手,他的修为仍在源源不断地进入闻眠的体内,依旧温柔似泉水,竟给了闻眠一种檐下秋正在轻轻抚摸她伤口的错觉。

他的法力是淡红色的,像初春的樱花,带着一股他身上独有的淡淡的奇香。这种味道很好闻,说来也怪,前世闻眠与他接触了那么多次,竟然从檐下秋的身上未闻到过。更怪的是,她明明觉得这种香气有点熟悉,却叫不上名字,也想不起过去何时闻到过。仿佛她对这香气的记忆和一段回忆一起被抹去了一样。

檐下秋问道:“好些了吗?”

闻眠应了一声,道:“多谢。”

听到这句话,檐下秋才收手,坐回了原来的位置,而后闭眼凝神,像是适才只是做了一件平平无奇的小事。可,他的脸色却出卖了他。

他看起来紧张得要命,耳朵更是红得像是被人轻薄了一样。

苏安之一脸坏笑地看了眼檐下秋,又转头看了眼闻眠。闻眠无辜地耸了耸肩,心道:“看我作甚?我又没撩拨他,也没摸他碰他,是他硬要给我疗伤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奈何檐下秋的耳朵实在是太红了,闻眠很难不浮想联翩。她想,檐下秋许是热的吧?马车里实在是太闷热了,热得人想把头伸到车窗外喘口气儿。心静自然凉。可闻眠根本静不下心来。檐下秋盘腿打坐,坐得倒还算安稳。

他想正儿八经地凝神打坐是不可能的,因为一只聒噪的小鸡崽子就坐在他身边。

苏安之适才贼眉鼠眼地观察了二人许久,心中疑问颇多,八卦之意正浓,他当然忍不住,一开口便问道:“大哥,你好厉害呀!你是专门练过的吧?真神奇,那红色的东西从你手里边淌出来,然后流进她的身体里,她身上的伤就好了唉!你是会法术的大夫吗?世外神医?那你能让我多活几十年吗?我想长命百岁!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跟她——咳咳咳也就是我的未婚妻很熟吗?你为什么要替她疗伤啊?”

未婚妻……

檐下秋睁开眼,冲苏安之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然后又把眼睛闭上了。

苏安之抓了抓耳朵,觉得自己可能是说错话了,于是改口说:“她还没跟我成亲呢,我是不该说她,我也管不着她。她现在是你的表妹,你应该可以说她,也可以管她吧?”

表妹……

檐下秋又冲苏安之翻了个白眼,这次翻得相当明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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