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月驰感受其下的心脏勃勃跳动,好奇:“肚子里揣着这颗心,平素该有什么法子喂养它长大吗?”
黄二郎小心护住肚子:“和妇人生子一样,没什么不同。它是我亲自养大的。不过,等瓜熟蒂落之前,需得在溟母像前过目,给溟母认个主。我们都认过主了,就差溟母眼睛的种人没认过。”
齐月驰心中一动。看来玉兰香和她的瘦丈夫,半夜三更出现在溟母庙里,是带着种人去认主。
她手上用了一点劲,反手在那肚皮上拍了拍。手心之下,一枚黄纸悄悄钻入黄二郎的衣衫中,消失不见。
黄二郎“啪”地打掉她的手,瞪眼:“你干什么?”
齐月驰笑眯眯地赔罪:“不好意思啊黄大哥。我没见过人的身体居然可以将养神,实在好奇。您莫怪。”
她心中却想:未降生的时候都是一团烂肉,要靠母体寄养,拿把刀就能戳烂。这点来看,神和人倒没什么区别。
人在出生时最脆弱,那神是否也一样呢?
纸笑脸从衣领爬出来,悄悄贴着齐月驰的耳朵:“一颗心脏。两条腿。一条舌头……”
纸笑脸和纸元宝是精灵形态,能看出每个种人所种的是溟母的哪个部位。
独独少了眼睛。
鸦儿忽然道:“子时快到了,玉兰香呢?”
像对她的回答,地道里响起数声铜铃,沉闷悠长,随着这铃声进来几个黑衣人,为首的一个走进来时,齐月驰觉得眼熟。
必是那位“大人物”。据残存的记忆,是郑家的公子,郑裕。
郑裕巡视一圈在场众人,皱眉:
“那鬼婴儿呢?”
黑衣人不说话,伸手指了指能剧。烛光下,那只手冰冷惨白。
郑裕盯着“能剧”:“糊涂东西!”伸手要扇他一个耳光。
手风刮在“能剧”的脸上,他下不去手。
眼前这个只会给自己当狗,唯唯诺诺的咒术师,竟然不知何时,有了双叫他发怵的眼神。
那眼神黑幽幽地沉在地牢里,偏有股凛然不可侵犯之意,仿佛生在污泥浊水中的一朵昙花。
他心中一跳,竟然咬了舌头:“赶,赶紧去找!”
黑衣人机械地点了头,转身出去。
鸦儿插嘴:“我们这些人可就等着子时,现在鬼婴儿不见了,下个良辰吉日,可又要等一年。”
水生嚷嚷:“再等一年!啊呀,这人世间哪里还有福!我要早享福去呀……”
郑裕喝道:“闭嘴!现在就献祭!”
*
咔啦,咔啦……
锁链拖行的声音在地道深处回响,无数的种人躞蹀着走向祭坛。
齐月驰却蹙着眉。疼,太疼,疼得她脑袋要爆炸了。
自从踏进这地道的一刻,未知的阵法便像一股绳,一圈一圈地缠紧了她。越往里进,缠的越紧。
好像灵魂都要被这祭坛吸走了。
地道深处是个极大的祭坛,以石建成,四面及中心俱画着复杂神秘的图案。图案呈暗红铁锈色,似被无数人的鲜血涂抹过,干涸成薄薄的一层。
祭坛上首,一位老妇人鹤发鸡皮,陷在高大的石椅上。
齐月驰却眯着眼,看那老妇人的身后。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起,但在烛火照到的一角,隐约可见一笔刺目的朱砂。
郑裕在众人面前嚣张,在这老者面前却毕恭毕敬:“母亲,种人已经带到,您可以恭迎溟母降临了。”
郑母闭上眼,手指弯曲,似乎在掐一个诀。她缓缓地道:“举行仪式,必得洁净,虔诚。”
“可在场众人中,就混入了不洁之人。”
她猛地睁开眼,黄澄澄的眼睛朝下扫去。
话音一落,齐月驰抬头,只见以她为圆心,众人迅速散开。
她看看黄二郎,二郎眼中满是狐疑;再看看鸦儿,鸦儿恨不得把她生吃了。
别看我呀。
……
黑衣人又一齐挤进这间屋子。他们走上前,举起手中的武器,沉默地围住了祭坛中心的齐月驰。
既然不得不打,那就由他去。
老实说,若不是这具壳子限制,在场的人能不能活还两样。
郑母盯着齐月驰,缓缓问道:“阁下还要藏多久?”
齐月驰抬眼看她。祭坛幽暗,老妇人两只黄澄澄的眼睛浮在半空,她心头竟升起没来由的熟悉感,一种呼之欲出的烦躁。
齐月驰压下这股冲动:“婆婆也不能这么诬赖人。深更半夜,地道幽尸,还要搞人祭,简直吓死人了。到底要藏的人是谁?我无辜卷入,怎么还要怪我?“
“什么,他不是能剧!”郑裕惊叫。
老妇人斥道:”别这么不稳重。溟母降临不会因此事就停止。来人,把他押下去!”
去字还未说完,黑衣人中窜出两个身影,风一般刮向齐月驰!
黑影刮起来的风撩起齐月驰的发丝。她虽然困在这具丑壳子里,却婉娩含笑,手指微屈,笑脸和元宝“啪”地贴在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茫然了一瞬,瞳孔由空洞转为哀戚,转头竟向黄二郎扑去!
黄二郎一惊之下转身,一只手还搭在肚子上,却看那黑衣人张开双臂,竟然抱住了黄二郎的肚子。
极轻柔,极缓慢地抚摸。恍若母亲对爱子的爱怜。
在黄二郎惊愕的眼神中,他面上的黑布悠悠落下。
黄二郎嘴唇发抖,僵立原地。
黑衣人开口,竟是婉转含情的声音。她轻轻道:“二郎,怎么,你认不出我了吗?”
一滴泪落在黑衣人的手掌上。黄二郎喃喃自语:“是你吗,二娘?”
另一个黑衣人却没有立即冲向人群。他在原地呆立了一会,方才磨磨蹭蹭,期期艾艾地拉住了水生的衣角。
他叫的是“爸爸”。
突如其来的变故,人群顿时骚乱。郑母大喝一声:
“这都是妖人的幻术!快,捉拿妖人!”
无数黑衣人从四面八方冲来,他们显然都失了魂魄,也没有意识,自然不知疼痛,没有弱点,打法从不在乎是否伤及自身,最适合做战斗工具。
无弱点的战斗工具在齐月驰手下宛若白纸。
她在这具躯壳内,腾挪自然,闲庭信步。她轻斥:“问心”,便有细若蛛丝的洁白银丝自指尖流出,那银丝仿佛蛛丝,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哪个黑衣人胆敢靠近齐月驰半步,银丝便如骨附蛆,沾上黑衣人。
诡异的是,那银丝沾上的黑衣人,便短暂地唤醒神智,朝着他生前有牵绊之人而去!
生人与死人相见,乱作一团,地道溢满痛哭之声。
齐月驰感觉全身的血液直冲头顶。自从她踏入地道,越向深入而行,痛便更严重一分,眼前场景颠倒变形,背后上若隐若现的血色轮廓向四面延伸而去,长成一个人形。
齐月驰看见墙上的人形对她笑。
她烦躁至极,如今又幻觉缠身,大喝一声:
“够了!”
随着这声厉喝,地道里的无论是鬼,是人,竟然浑身颤抖,有的竟然当场跪下。
她曾经亲手弑神,自然煞气极重。先前在能剧的壳子里,不得不稍作伪装,而此刻威压溢出,自然无人能抗衡。
郑母自然也受到这威压的压迫,却顽强地不肯跪,唇角溢出冷笑:“我这个地方真是庙小妖风大,竟然引得阁下现身。可不管阁下是何方人士,料都无法与溟母抗衡。”
齐月驰立在高大的祭坛上,俯视着或喜或悲的众人,难以自抑:“你们睁开眼睛,好好看看面前的是谁?你们认不认得他们?”
鸦儿看着活过来的丈夫,恨恨地一咬牙:“认得又怎样!要我羞愧吗?要我去死吗!”
她回头看了看丈夫惨白的脸:“他生前对我不好,死了也是心甘情愿!我不后悔,我不后悔!”
齐月驰指着高高在上的郑母,道:”你们甘愿成为溟母的祭品,可知道最终受益者是谁。“
”你们生前的灵魂献祭也罢了,死后的躯壳也要被她驱使吗?“
被齐月驰这么一喝,有人犹豫起来。献祭溟母的这些人,并不全是单纯信仰,多的是为财求利,求升官发财之人,看见以前被骗去献祭溟母的竟成了行尸走肉,心中也打了退堂鼓。只是地道幽深,郑家守卫又太严,一时逃不出去。
齐月驰喝道:”不要害怕!更不要被她骗了!这座祭坛长久未用,法力已经不足,大家一起冲,能冲出去!“
她翻手一指,一线银丝飞出,护住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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