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小人跑得极快,越过好几个山头,折入山下的小镇。
正值七月十五,镇中红焰遍地,路上却不见生人。这是亡者在世的亲人焚烧纸钱,以期待亡者在幽冥也能平安富足。
齐月驰见惯了天地商号对账现场,但萤火小人怕得很,很小心地避开一切生人,翻过一处高墙。
里面花木扶疏,还有家丁巡逻,俨然是个大户人家。齐月驰当心地看了眼家丁身上的穿着,背心处写了个“郑”字。那萤火小人却往地下一趴,瞬间散为无数萤火,再也找不出来了。
齐月驰笑眯眯:“劳驾,这三个人帮我看好。”
萤火听懂她的话,原地画了个圈。她把两个人连同那鬼婴儿妥帖放进去,便弯下腰,藏进花丛中,沿着小径一路溜过去,转入逼仄的暗道。
她咬破手指,在身上画了一道符咒,轻斥:“引路。”两条腿像长了灵魂,自动迈开腿向花园深处拐去。
能剧虽然魂魄散去,这具身体里承载的感情与记忆尚未消逝。齐月驰便是强行拘这具身体引路。必要时,若是某个场景这具壳子曾经经历,可以借着这具壳子的残存意识,进行对话而不露出破绽,就像这具壳子里的灵魂还在一样。
双腿带着她来到花园幽僻一角。此处树影婆娑,连蝉鸣的声音都轻些,挖开墙角的一块砖,显出条幽深的地道。
地道延伸向下,仿佛通向不可说的深渊。能剧的身体莫名颤抖起来。
“什么人?”
数个黑衣人无声无息地从暗夜里冒出来,把中间的能剧团团围住。这些黑衣人和家丁的打扮截然不同,行动更为轻捷。。
为首的一个问:“主人的事,都办好了吗?”
能剧的身躯簌簌发抖,软腿跪在地上。齐月驰在他的壳子里,感受到浓重的恐惧之意,几乎要把她的心脏扯碎。
能剧是个咒术师,也算见识颇广,为何竟对这几个黑衣人这般恐惧?
为首的发出个指令,几个黑衣人便将能剧踢翻,几把刀架在肩上,拖着他往地道深处押去。
齐月驰在能剧的壳子里被打了一顿。她腹诽:怎么这样命苦!我前世今生加起来,被人破口大骂过,被人一箭穿心过,就是没这么狼狈地在地上拖。
她身子被人拖行,倒有空去盯别的东西。这地道阴森幽暗,弥漫着一股压迫的诡异气息。这是阵法,还是个能囚锁魂魄使人永世不得超生的阵法。
造了这么个地方的人,也恁般阴毒。
齐月驰脑子里想着事,看见黑衣人们伸出一只手押着自己,也不说话,只是蛮力拖行,便开口道:
“欸,这位大哥行行好......”
话开口,黑衣人置若罔闻。
齐月驰还待再叫,余光却瞥见,黑衣人露出来黑衣之下的小臂。
小臂森然苍白,不见血色。
不是活人!
齐月驰心念电转,没意料到被人狠狠一扔,这副壳子实在躲闪不及,头狠狠撞到砖角上,尖锐地发疼。
这是个囚室。奇怪的是,囚室里竟有张供桌,破烂的。一点烛火发出幽微的光,一个头发花白的人正背着她,朝供桌虔诚叩拜,嘴里念念有词。
听见能剧的声音,那人转过头来。
他肚子里显然怀了个东西,那肚子竟然有普通孕肚的两三倍大小,喉咙尖细而肚子庞大,活像地狱中的饿鬼。
借着烛火,齐月驰可以看清他面庞上遍布的皱纹,以及枯白纤细的,亮闪闪的胡子。
这分明是个男人。
能剧的壳子开了口:“你肚子里的东西怎样?”她借用躯壳里残存的记忆,知道这人名叫黄二娘。可他是一个男人,如何被人叫做娘?
男人看到能剧,脸上的皱纹画成的假面散开,带着一丝欣喜:“成了成了!它已经要瓜熟蒂落了。听听......”
他捧起几乎坠到地上,让他行动不便的肚子,将身体极度弯曲,将耳朵贴在胀鼓鼓的肚皮上,近乎虔诚地聆听:
“溟母真的要降临了!它都有心跳了!有心跳了!”
能剧的壳子开了口,声音有些不耐烦:“你肚子里的不就是溟母的一颗心,还说什么有了心跳。”
男人道:“不会忘!不能忘!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天,二娘流着血,她说要叫我永远记住她......她的味道......”他眼睛有些发直。
能剧的壳子又道:“你别忘了,你叫黄二郎,不是二娘。”
说了一半,能剧的壳子又看看他的肚子,嘀咕:“也没什么区别,现在也是一个人了。”
齐月驰往身上的符咒一划,鲜血晕开,破了驱使能剧的符咒。她借着能剧的壳子问:“这里,种这个的,就你一个吗?其他人呢?”
“种的”当然就是黄二郎腹中的东西。黄二郎抬起手,指了指门边。
齐月驰向外看去。烛光幽幽地胀满整个隧道,地道深处的无数人影也破土而出。他们发出声音,虔诚的,癫狂的,纵横交错在一起,成了古朴悠远的神乐。
齐月驰凝神细听,听得毛骨悚然。那声音细细密密像无数道触手,沿着天灵盖钻进去,心脏也簌簌地发麻。
她低声问:“他们在叫什么?”
黄二郎嘿嘿笑:“说是叫溟母,其实都是在叫自己。失去孩子的,叫自己孩子;失去老婆的,叫老婆;就算啥也没有,一条光棍,病的狠了也会叫自己亲娘。”
“可是溟母是降灾的。”
黄二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又怎样?这个世道,降福和降灾,有什么区别?倒不如溟母,虽然降灾了,我们可是供奉她老人家,可以得生善国呀。”
他伸手随意一指:“呶,这就是那去供福神的。他的信徒,水生。他说他命不好,一出生就没了爹妈,风里来雨里去赚了几个子,自从他去拜福神庙,庙里人说他没福,要供福神才能有福。他信了,结果呢?”
齐月驰转头去看叫水生的年轻人。他只是抱紧了双臂,喃喃自语:“我有福了,我有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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