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戈和金颂夏走上极尽奢华的欧式复古风格的旋转楼梯,每一阶都铺了酒红色的长绒地毯,天然大理石打造的经典宝瓶柱造型的栏杆一节节向身后退去。等走上三楼,两位身材魁梧的外国保镖立马拦住了二人的去路。
郗戈机敏地上前两步,将金颂夏护在身后,陪着笑脸说:“两位帅哥,麻烦让一让,我们找人。”
两位保镖锐利的目光落在郗戈刻意讨好的脸上,对于他的套近乎,始终无动于衷,如同两座大山结结实实地挡在二人面前。
郗戈拿出平日里在社会上那套自认为圆滑的招数,又嬉皮笑脸地笑了两下,可见二人始终岿然不动,立马耷拉下脸来,侧身让到一边,不甘心地认输摆摆手:“你去给他俩说,他俩听不懂中国话。老子不会英语。”
金颂夏斜眼撇了郗戈一眼,嘴里嘟囔了两个字“废物”,刚上前一步,还未开口,两位保镖就让开了路。其中一位用流利的中文说:“金小姐,走廊尽头的房间。”
等金颂夏沿着走廊向里走去后,两位保镖再次挡住了郗戈。
“行行行,我不进去,我就坐在这里等!”
郗戈一屁股坐到了台阶上。在迟砚洲的地盘,金颂夏出不了事。但他还是不放心。
金颂夏慢吞吞地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外,深呼吸了一下,心中忐忑万千。她的思绪有些乱,生怕开门后看见她无法接受的场景。但此时此刻,已由不得她过多犹豫。
“咚咚咚。”她抬手敲响了门。
下一秒,门从里面被拉开。万舒窈穿着鎏金渐变礼服,镶满钻石的抹胸衬得她整个人格外耀眼。
她的脸上挂着笑容,依旧操着有些蹩脚的中文发音,热情地说:“金小姐,晚上好。快请进。”
金颂夏有些疑惑,郗戈不是说她和迟砚洲在一起吗?怎么看这样子,像是只有万舒窈自己在这里?
她看了看万舒窈的笑脸,迟疑了片刻,还是走进了屋内。
这是一间套房。金颂夏站在客厅里,四周打量了一番,又看向黑洞洞的卧室,里面瞧着真的不像是还有别人的样子。看来,万舒窈是认准了自己会来找她,特意等在这里。
万舒窈看出了金颂夏的心思,走到落地窗前的茶几旁,从上面拿起一瓶红酒,拧开瓶塞,向高脚杯内倒了些,暗红色的液体倾入杯中。
她并未着急递给金颂夏,反倒是抬眼看了她一眼,见她有些不自在,语气温和且自然地说:“坐吧。”
金颂夏摆摆手,客气地说:“不了。”
万舒窈趁着金颂夏说话的间隙,将一枚白色小药粒悄悄放入杯中。小药粒浸入酒液瞬间溶解,激起了些许的小气泡,在夜晚的灯光下很难被注意到。
“尝尝。你应该会喜欢。”万舒窈将高脚杯递给金颂夏。
金颂夏原本想拒绝,可万舒窈已拿起另一杯,等待着与她碰杯。她只好接过,两只高脚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液入喉,万舒窈赞赏地点了点头,“这款果香很纯,有覆盆子和薄荷的香味。怎么样?还喜欢吗?”
金颂夏轻抿一口,“嗯。挺好喝的。”
她认得那个品牌的酒,单瓶的价格在六位数。但此刻她的心思根本不在品酒上。
“金小姐,我已经喝完了。”万舒窈举起高脚杯对着金颂夏轻轻晃了晃。
金颂夏只好硬着头皮再次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万舒窈等金颂夏喝完,笑着开口:“金小姐好酒量,砚洲之前还说你喝不了酒。我不信,看来我是对的。”
金颂夏听见万舒窈主动提起自己丈夫,原本还不知该如何开口询问,这下倒是找到了话头。
“你和迟先…和砚洲很熟吗?”
“嗯。我们从小就认识。”万舒窈故意略带得意地说,她要看看金颂夏的反应。
金颂夏果然如她所料,眼底涌上一丝危险的火焰。
万舒窈对金颂夏的反应很满意,又似乎觉得这样耍弄金颂夏很有趣,等看够了金颂夏强压着的醋意才再次认真地说:“我和他上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那一年在英国,他爷爷突然带着他来到我家,请我父亲帮忙教导他。直到他回国,那些年,我都和他一起长大。”
金颂夏听着万舒窈口中轻描淡写地说出那些自己从未参与过的关于迟砚洲的过去,心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嫉妒,只是觉得酸酸的、涩涩的。
她想发火,可又觉得实在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立场。是迟砚洲的爷爷主动寻去了万家,那时候迟家的境地她是清楚的,若不是实在走投无路,谁会选择寄人篱下?自己又凭什么因为过去的事情去苛责万舒窈这样一个无辜的人?若不是万舒窈父亲的悉心教养,哪里还有迟砚洲的现在?她金颂夏更不知道会嫁给什么样的人。
“你应该知道的吧?砚洲他从小受了很多苦。他很小的时候,父母就出车祸走了。他爷爷也是没办法,一位七十的老人带着年幼的他,孤身一人来到异国他乡,只为了迟家的将来。”
万舒窈双手抱臂,站在落地窗前,叹息轻得一出口就飘散在了霓虹夜色中。金颂夏看着她的背影,落地窗里映出二人的身影,她看不清万舒窈的表情,但从语气中可以确定,万舒窈很平静,也很心疼那时的迟砚洲。
“金小姐。”万舒窈突然转过身看着金颂夏,眼底闪烁着些许晶莹的泪光,“你知道吗?这些年,他都是自己一个人。我原本以为,他可能要孤单到四十岁了。”
“所以,你喜欢他吗?”金颂夏终于将心底的疑问问出了口,尽管略显心虚。她害怕听见自己心底早已确认的那个答案,但好像那个答案早就被宣之以口。
万舒窈轻笑一声,金颂夏的这个问题于她而言,过于肤浅,也过于幼稚了。
“我对他,不止是喜欢。”
万舒窈倒是毫不避讳,她将头转回,举起高脚杯,又喝了一口。
“感情很复杂,并不是单纯的喜欢或不喜欢,那么简单。我知道金小姐从小被保护得很好,你现在不明白没关系。以后你会懂的。”
“所以,你这次回来,是要抢他吗?我才是……”金颂夏向前一步,装作强势地说。她想要用自己迟太太的身份让万舒窈打消所有不该有的念头。
金颂夏心里清楚,她无论阅历、能力都比不上万舒窈。万舒窈刚才的回答让她心里更加打鼓,她对迟砚洲的感情早已不是单纯的喜欢,那是爱吗?有多爱?就连感情方面,她都不及万舒窈对迟砚洲的深情。
那迟砚洲呢?是否对万舒窈也超越了所谓的喜欢?他们之间的感情,是否比她想象得还要深?
那句“我才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还没说完,万舒窈就出声打断:“所以,金小姐就找人跟踪调查我?因为你觉得,我想抢走你的丈夫?”
万舒窈的语气中夹杂着些许的无奈,没有任何质问或是生气的意味,但落在金颂夏心上却犹如原子弹爆炸般“轰”地一声炸开,一根巨大的灰色烟柱深深扎在心底,直往上冲。
她察觉到了!她是怎么知道的!
万舒窈不用看金颂夏的表情,就知道她现在一定脸似火烧。她没有任何责怪,反倒很平静地解开了金颂夏心底的疑惑。
“砚洲来看望我父亲那晚,我就发现了。这几日,你的人一直在跟着我。”
金颂夏的大脑一片空白,呼吸不由自主地加重,声音都带上了颤抖,本能地开始道歉:“对、对不起…我……”
“金小姐,不用道歉。你的行为,我能理解。”万舒窈直接给金颂夏吃了一颗定心丸,“你放心,今晚的对话,不会有第三人知道。”
金颂夏羞愧难当,原来万舒窈从一开始就知道,而且还没有怪罪自己。若换做是自己,被爱而不得的人的另一半这样对待,不知道会做出何种偏激的行为。
她轻声走到万舒窈身旁,想说些什么,可过于贫乏的情感经历和社会阅历让她不知该如何组织恰到好处的合适的措辞。
“金小姐,你不用觉得难为情。我早就知道砚洲结婚了,我也私下找人查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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