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他走向舞台那刻,太阳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长到相互依偎。
她没有看观众席。
目光所及之处,全是他走在前面的背影:深灰色衬衫的肩线被阳光勾出一道利落的弧度,后颈短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腕骨上那块手表。
他握着她的手,手指扣在她的指节间,力道不重,但很稳,像把一件随时可能滑落的东西妥帖地拴住。
台下几百双眼睛像密集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她经过第一排时,余光里全是模糊的人影和交错的视线,台下观众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细细碎碎的,像砂纸磨着她的耳膜。
有人侧过头来张望,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举起手机。
那些目光带着重量,像一层一层叠上来的薄毯,让她后背微微发紧。
她下意识地把另一只手也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他的手在她指间动了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过去,沿着指骨走向慢慢滑下来,像在给她数数,又像在替她理顺某根看不见的弦。
她低头看了眼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比她大一圈,指节分明,掌心温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传过来,干燥而恒定,没有任何犹豫或松动的意思。
她抬起头,重新看向他的背影。
他走在前面半步,步子不快不慢,正好是她稍微加快一点就能并肩、放慢一点也不会被落下的步伐。
他经过许珩之时,没有侧目;经过夏灿站过的方向时,脚步没有顿;经过台下那些交头接耳的声音、好奇张望的目光时,背脊线条始终挺直,像一面没有裂缝、无所不能的墙。
舞台上,侧台的灯光亮起,落在那架黑色三角钢琴上。
走上舞台台阶的时候,他的步伐略微放慢了一点,握着她的手向后轻轻拉了一下,幅度小到旁人几乎看不出来,“注意最后一级台阶。”
“你刚才说我是闻家的宝贝,太夸张了。”她跟着他跨过那道浅浅的边沿,从侧台阴影走进舞台的灯光里,视野一下子亮起来,地板从深红地毯变成浅色的实木,脚步踩上去的声音也变得清晰而干净。
“和很多人相比,我们已足够幸运。月归,你不是闻家的宝贝,”他在琴凳前停下,侧过身,松开了她的手,“也会是很多人心里的宝贝。”
她的手指在松开的瞬间微微僵了一下,像是习惯了那个温度之后忽然落空。
“今天的衣服很漂亮,像春天的小月亮。”他没有退开,而是走到琴凳的另一侧,笑着在琴凳空位上坐了下来。
她今天穿一件亮绿色短款粗花呢小香风外套,拉高腰线;下搭棕调千鸟格高腰百褶短裙,大地色系,和亮绿形成冷暖平衡;穿着一双棕褐色中筒骑士靴,靴型利落,修饰小腿线条,增加复古氛围感,既中和短裙的甜,又带上些松弛的力量感,与春天焕然一新的气息极搭。
他的右手抬起来,悬在琴键上方,指节微曲,似乎在提前为她铺好了高音区的路。
他转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不需要用语言来解释的笃定。
她坐下时,左手指尖触及琴键的那刻,那些从台下涌来的目光、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那些像砾石一样磨着她后背的东西,忽然间好像被一层透明的东西隔开。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右侧的他,他的右手稳稳地停在琴键上方,手腕的弧度干净、放松。
他没有看她,视线落在琴键上,像是在等一个节拍。
“你可以么?”她问,《伊斯拉美》难度系数不低。
他嗓音如高山流水般舒适,“不行也得行,我也是学过钢琴的文化人,好么?”
她吸了一口气,左手落在低音区,按下了第一个音。
那个音沉稳地响起来,在寂静的舞台上慢慢扩散。
她没有迟疑,第二个音紧跟上去,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左手的旋律像一条被重新引出来的暗河,顺着琴键缓缓流淌,沉厚、绵长,是一种贮蓄很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力量。
他在旁边用右手接住了她的节奏,在高音区敲下第一个配合的和弦。
两个声部交织,一高一低,一明一暗,像两条平行的河流在某个看不见的河口汇合,把整个校庆现场的空气都浸满了声音。
她弹着弹着,左手每一次触键都比前一次更确定,那些被压在琴键下面的东西一层一层浮上来,又随着旋律一层一层落下去,像潮汐在水面下反复涌起、退去、再涌起,直至最后慢慢归于平静。
台下安静得像被什么定住,几百个人的呼吸都被琴声压在了一个很低的频率,偶尔有人轻轻动一下椅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又立刻被旋律盖过去。
她弹完最后一个音,左手停在琴键上,指尖还带着微微的颤,如同一片叶子在水面上漂了会儿之后终于靠了岸。
他坐在她旁边,右手从琴键上收回来,搭在膝盖上,没有立刻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她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嘴角轻勾,幅度很小,但眼里的光亮得很清晰,如一间在黑暗里关了太久的房间,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窗。
她伸出左手,在琴凳下面找到他还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穿过他指间的空隙,和他扣在一起,掌心贴着他的掌心,潮湿而温热,“谢谢你,瀚宇。”
他转眸来看她,她的侧脸在灯光下泛着一层很薄的湿意,眼眶微红,但嘴角在弯着,对上他目光那秒吸了下鼻子,声音带着一点很轻的、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干净的水汽。
他的手指轻轻收紧,把她冰凉的指尖裹进掌心,像把一颗从水里捞起来的石子稳稳握住。
然后他站起来,握着她的手,把她从琴凳上带起来。
两个人并肩站在舞台的灯光里,面向台下那片已经沸腾起来的掌声,像两棵根系相连的树,安静地接受着风雨过后本该属于他们的阳光。
许珩之站在台下,看着台上势均力敌的两人,又看了看一旁已然被掩住光芒的夏灿。
夏灿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身往台下走。
许珩之微微低了下头,放下手里的话筒,似乎之前想替闻月归上台表演的事从未发生,又像只是讲一段从未说出口的话慢慢咽回去。
台上那架钢琴,琴盖还开着,黑白键在灯光下静默地排列成直线,像一条从来不曾关闭的路。
许珩之低下头,笑了一下,幅度很小,不知道是在笑什么,复又重新抬起头,跟着人群一起鼓掌,直到掌声渐渐落幕。
表演结束后,闻月归和秦瀚宇没有在校庆现场多待,很快乘车离开。
一上车,秦瀚宇之前敛住的戾气瞬间放开,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一种无来由的烦闷,“舒窈呢?”
“我不是说过,舒舒要先回学校整理资料的。”她刚经历大场面,心脏还在砰砰直跳。
“你这样,她也放心离开。”秦瀚宇声音有点冷。
“那舒舒也总不能围着我一个人转吧?”她不赞同秦瀚宇的思路,“而且我也没怎样,舒舒是看有人帮我,才选择回去。”
“有人帮你,谁,许珩之?”秦瀚宇反应很快,语气逐渐翻滚起怒火,“许珩之他只会让你逃跑。”
“他也是一番好意,给我解围。”她很感谢当时许珩之站出来,替她争取一些思考时间,虽然最后她还是登了台。
“解围,解什么围?”
秦瀚宇试完戏赶到校庆现场,正好撞见许珩之维护她的场面。
许珩之倒有种不管不顾的果敢,这个令他十分意外。
可惜闻月归这个人虽然温顺,但有时候铁板一块,她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大庭广众下丢脸。
许珩之只会保护她,却不会陪她勇敢。
“他副班长当惯了,日常采取怀柔政策。这种情况,只能采取强硬手段,夏灿名声大,你不登台更会引起更多人非议。”秦瀚宇讲清楚利弊。
闻月归这次没有反驳他的说法,确实最后是打算上台的,虽说手抖控制不住,但弹一小段勉勉强强。
他脸色很臭,她凑过去靠上他肩膀,“别生气了,我本来也准备登台的,谢谢你陪我一起上去。”
“你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才服软。”她头顶软发细细摩挲他颈窝,像有根羽毛在他心尖上撩拨,撩去了些火气。
“你试戏成功了吗?”她强制转移话题。
这么生硬的转折,他也随她去了,窝着火回:“嗯。”
“什么时候开机?”
“下个月中旬。”
“那暑假我能去探班呀。”她挽住他臂膀,坏心情烟消云散,想到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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