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班的同学,陆续在指定区域就坐。
她和来往同学寒暄,许珩之一直陪在旁边。
“班长,你是不是和咱们副班有情人终成眷属了?”班上以前的文娱委员目光在两人间流窜。
闻月归连忙否认,“没有,我有男朋友的。”
“对,不要乱说,她有男朋友。”许珩之笑容分寸恰到好处,没有过分热络,温润得像一块打磨细腻的玉。
可笑容是妥帖的外壳,像一层薄纱轻轻盖住底下翻涌的落寞。
旁人初见只觉温润,若多看几秒,便会察觉这份温柔带有距离感,那份孤寂沉在眉眼深处,安静得叫人心头轻轻一沉。
“那闻班长你的男朋友呢,今天来了吗?”文娱委员显然没有细看出不对劲,继续四处探头追问。
“他有事,晚点到。”闻月归有些疲倦,这已经是第n个得知她没有和许珩之在一起,来问她男友情况的同学。
好像所有人都默认,她和许珩之会走到一起。
高中时,大家也喜欢开她和许珩之的玩笑,玩笑开到什么离谱地步?
整个高中期间,没有女生轻易接近过许珩之。
闻月归也实事求是地考虑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
她欣赏、佩服许珩之,却谈不上喜欢。
因为她和许珩之太像了,像两个不同性别的镜像。
她不太喜欢自己习惯忍耐的性格,但对此无能为力。
她能接受与许珩之作为寻常朋友来往,至于涉及男女之情,的确少了丝心动。
现下,许珩之知道她和秦瀚宇的关系,也没有直接说出秦瀚宇的名字,只站在旁边附和她的解释。
或许也是考虑到她、秦瀚宇和夏灿三人间的尴尬局面。
文娱委员比其他同学更执着,“是不是咱们认识的人?”
她笑着说嗯,心里有了些不适。
“欸,我还以为咱们高中班上至少会出两对金童玉女。”文娱委员一脸吃瓜的遗憾,“你们这对没成,不知道秦瀚宇和夏灿怎么样,他们俩当初可是情比金坚。话说月归,你不是他们的朋友么,透露下他们的近况呗?”
这下班上其他同学都来了兴趣,眼看着也要围住闻月归。
闻月归不喜欢被人追着问,找个托辞说忙,“你先坐,我还有点事,待会再聊啊。”
许珩之感知到她心情不悦,也跟着离开,“月归,你要找个地方休息下吗?”
脱离熟人围攻,她点点头,“你别管我了,好好玩吧,我自己去休息。”
“他什么时候来?”许珩之紧随其后,眉眼温润似浸了月光,下颌线条却藏着金石般的力道,话语间有了锋芒。
“他今天要去试戏。”她顺着各班级区域间的过道走动,企图往操场外走。
校庆的音响声音大得如雷鸣,她脑子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刚离开操场,正要松口气,冷不丁远远看着夏灿被簇拥着走来。
她本想退到一边躲避,只见夏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落在她身上时停了一下,然后弯起嘴角,从人群中分出来,径直朝她走来。
“又见面了,月归。”夏灿说着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她握。
随着夏灿前来的,有校领导,也有学校请来的摄影师。
校领导还在旁边说什么,“闻月归同学之前高中,不是和夏老师玩得很好?”
简单的称呼,将两人处境切割开。
这不是个她能拒绝的握手。
她握上,力度适中,一秒松开。
夏灿的目光从她的胸牌扫到她平整的针织衫领口,再落回她脸上,“听说你没怎么弹琴了。”
这句话放在人声嘈杂的操场入口,轻得像随口提起。
闻月归听出了话里那层难以察觉的试探,宛如鱼在水面下轻轻碰了一下饵,然后迅速退开。
风把她鬓角的碎发吹起来又落下,她看着夏灿,答得很平,“嗯,你待会上台?”
夏灿没有继续那个话题,顺着她的话说了演出时间,然后礼貌微笑一下,继续在众人簇拥下,转身走向操场舞台后临时搭建的化妆间,风衣下摆在她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她站在原地,看着夏灿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尽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指尖在刚才那两秒的握手后微凉,像是被什么唤醒了封存很久的记忆。
曾经,她也和夏灿一同弹过钢琴。
许珩之注意到她的失神,“月归,怎么了吗?”
她轻轻摇头,“没什么,走吧。”
她休息将近半个小时,重新回到操场,校庆已经开始。
校庆有在校学生的表演,表演形式很多,小品、朗诵、歌舞唱跳等。
她坐在台下,看着台上满溢的青春活力,不免大受感染,也随着音乐摆动。
每个校庆几乎都有个保留栏目,优秀校友发言。
主持人宣布一个个各行各业的翘楚上台发言。
无非成功经验之谈:努力、毅力、坚持、热爱。
可多年优绩主义经历告诉她,不论坚持努力多久,结果若不好,也很容易为人不屑。
比如她弹了十几年钢琴,获得无数荣誉,只要没走上钢琴家的路,就会受到很多非议。
不出她所料,夏灿也作为优秀校友上台发言。
夏灿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清晰、温和、恰到好处的谦逊,像任何一位受邀回校的优秀校友该有的开场白。
“各位校领导、老师们,亲爱的学弟学妹们,大家下午好。”
掌声响起来,十分热烈。
夏灿等到掌声落下去,才继续开口,站在台上的姿态舒展,双手自然地放在两侧。
夏灿上台时脱去外套,内搭礼服领口露出一小截四叶草细链,整个人在舞台灯光下看起来干净、得体、无懈可击。
“毕业之后,我常常想起这里的银杏道。每到秋天,落叶会把整条路铺成金黄色,我那时候总喜欢绕远路走那条道回宿舍,因为踩上去的声音很好听。”
夏灿说着,弯了下嘴角,台下有些校友轻轻笑了起来,像被这句话拉进某个共同柔软的回忆里。
闻月归却笑不出,那时她会经常和夏灿一起绕道回宿舍。
那年大家以为友情能天长地久,直到后来彻底撕破脸皮。
夏灿等笑声散开,语速不疾不徐继续,像在沿着一条事先铺好的路走。
“后来我去国外读书,见过很多城市的秋色,但每次看到银杏,总会想起这里。不是想起某个特定的瞬间,说起来可能有点俗,是想起那个年纪的自己。坐在琴房里从早练到晚,指甲缝里全是琴键的灰,手腕酸到举不起来。那时候觉得苦,现在回头看,觉得那是一种很幸运的‘苦’。因为你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想要做成的事。”
夏灿的声音顿了下,目光自然而然扫过侧台的方向。
那架黑色三角钢琴还安静地立在那里,琴盖合着,旁边的琴凳上没有人。
夏灿看了一瞬,快得没有任何停顿,目光又重新落回台下。
“我在高中三年里,有一件印象很深的事。高一那年参加全国钢琴比赛,我拿了第二名。”
夏灿的目光落在台下她身上,“第一名就在我们班。她坐在我前面两排,每次练琴都会把琴谱翻得哗哗响,我和她共享同一间琴房、同一份曲目单。那时候我总在暗暗和她较劲,觉得我要超过她。每次她练琴的时候,我会站在旁边听,不是要偷师,是想知道她哪里比我好,再一起进步。”
“她就是我最好的朋友,闻月归。”夏灿说着露出怀念的笑,摊手暗示她所在的方向,“虽然她没有继续钢琴生涯,但我还是很感谢和她一同努力的日子。”
闻月归想,最担心的事,到底还是要来了。
“接下来,我想邀请闻月归同学一起,和我弹一首巴拉基列夫的《伊斯拉美》。”
夏灿这句话落下来时,周围的空气像被拧紧一瞬。
“月归弹钢琴很厉害,我记得月归你以前闭着眼都能弹这首。”夏灿的声音不高不低,温温的,却把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拢到闻月归身上。
夏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是挑衅,不是恶意,是一种带着旧日余温的注视,更是一种复杂的执拗。
想要把某些旧日重量重新搬出来晾一晾的执拗。
闻月归默念《伊斯拉美》的曲调,是她高一那年拿下全国钢琴比赛金奖的曲目。
原来,夏灿介意这个。
闻月归双手十指掐入掌心,掌心隐隐刺痛,连带着右手无意识开始轻颤。
她越想控制右手抖动,就抖得越厉害,有一种幻痛从右手掌心传来。
手中的校庆纪念品提袋,也被她捏得微皱。
“月归,不想上就不去了。”旁边响起许珩之的声音,不重,一如往常的温和,像从人群边缘轻轻插进来的一根线。
“月归她最近发烧不舒服,怕是不能上台表演。如果夏老师不介意,我替她来。”许珩之不知何时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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