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瀚宇回到栖棠映山，浑身疲惫。
他把手机放回茶几上，坐下来，后背靠在沙发靠垫上，仰头盯着天花板。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而昏黄，照出他脸上明灭交错的阴影。
他把手插进头发里，指尖按着头皮，慢慢收紧，然后松开，反复几次，像是想把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按出去。
刚才去卧室看，她没有醒。
他手机屏幕亮着，手机上所有夏灿之前发的消息已全部删除。
如果她醒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是直接说当初答应和她在一起确实怀有报复的念头。
还是先道歉，说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在做一件理所应当的事，后来慢慢打消了那团恶念。
他心里曾经揣着的那团恶念，遥远得连他自己回想起来，都像另一个人的想法。
当初听完夏灿的遭遇，他觉得自己有理由站在闻月归面前，用一种冷静到近乎冷漠的姿态，看着闻月归的生活被一点点搅乱。
可后来那些理由像冰一样化开，化在他每一次看见她笑、每一次听见她呼唤“瀚宇”、每一次撞见她低头伏案看书、写作的点滴里。
他再也没有想起过“报复”那个词。
可夏灿记得，现在拿这个词来敲打他。
而他更不知道闻月归听到那些之后会怎么想。
闻月归这样的人，表面上可以云淡风轻地说“都过去了”，但那些过去的东西很可能像一枚旧钉子，钉进她现在好不容易对他建起来的信任里。
他站起来，走回卧室。
她在睡梦中翻了个身，面朝向他那一侧，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又松开，像是梦到了什么。
他轻手轻脚地躺下来，隔着一点距离，侧过身看着她。
她的呼吸那么均匀，像一条安静的河，日夜不停地流淌。
只要他不说，她就能在他的生命里不停流淌。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脸颊上方，隔着几厘米的距离，顺着她的轮廓慢慢描了一遍，额头、鼻梁、唇角、下颌，没有碰到皮肤，只是在空气里划了一条无形的线。
然后他把手收回来，放在两个人枕头之间的空隙里，手指微微蜷着，像在那个空隙中特意保留了一个可以缓冲的位置。
这个位置，能让他静静感受她的存在。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微微鼓起又落下，他闭上眼睛，没有睡，但也没有再睁开眼睛。
不知何时，悄然睡去。
与此同时，在他身边的闻月归睁开眼。
他身上的香水味，混杂着一种木质辛香的茉莉花香。
和夏灿身上的香味，一样。
她眨眨眼，突然觉得自己冷静得出奇，不知是他给足了安全感，还是她自己早有心理准备。
她出神很久，才慢慢闭上双眸。
生活一切照旧，舆论发酵期间，闻月归渐渐脱敏，她没有去网上对线，也没再关注舆论风向，转而将《折叠人生》投稿出去。
临近四月初，跨校阅读活动即将举行。
文学社社长在群里发开始时间。
群内没有人讨论她的绯闻，或许大家日常走得近，都是体面人。
她虽没有关注舆情，宿舍里有人帮她监控。
当博主的张晓雅，作为舆论监控器，消息十分灵通。
跨校阅读活动开始前几天，张晓雅在食堂在她对面边干饭边说：“月归，恭喜你即将脱离苦海，讨论你和夏灿事情的人少好多，都被娱乐圈的桃色新闻引走了。”
张晓雅说过，这几天娱乐圈两女明星锤一男明星的新闻登顶热搜。
经过严谨的网上小作文后，有些网友纷纷跑到渣男的评论区开团，她这边的火力减少一大半。
闻月归轻笑，筷子翻了翻米饭，没什么胃口，“挺好的。”
张晓雅咕叽，“这男人有什么好，能同时遇上两个漂亮大美女？说不定这男的和其中一个女明星发消息的时候，正和另一个女明星在一块呢。”
闻月归随即想到那个晚上，他急忙跑出去的神态，深深叹口气，“说不定，这两个女明星都知道他是渣男，但依旧抱着侥幸心理相信他。”
张晓雅想了想不无道理，感慨万千，“爱情，真使人盲目。”
闻月归一愣，同样的话，她曾说给闻天泽听，现在居然冥冥之中回到了自己身边。
“月归，你家秦大帅哥那真是寸步不离啊！”张晓雅瞄向一个方向，神情意味深长。
廖艳坐在闻月归身边，顺着张晓雅的眼神看去，又看了眼身边走神的闻月归，轻声提醒了一句：“月归，秦瀚宇来了。”
闻月归回神，扭头看去，他大步前来，所到之处如风吹麦浪般，引起一阵阵小声议论。
他眼眸很亮，似星星般璀璨，只要一对视，如踏入浩瀚星空般梦幻。
“走吧？”他勾唇。
她起身，和张晓雅、廖艳打了声招呼，先行离开。
她和他并步而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舒窈还没回来？”
“嗯，舒舒一般出去考察，得半个月起步。”阳光照得有些刺眼，她抬右手到额前挡住，“进组还顺利吧？”
她刚问完，刺目的阳光已不见，他自然地走到她右边，挡住那轮骄阳。
“还好。”他声音平静，如午后品一杯香茗般温润，“法院传票显示五月底开庭。”
“嗯。”她沉吟，“这还是我第一次去法院。”
她本以为一辈子都不用去，毕竟一直会遵纪守法。
没想到，出了个这样的舆论。
“别担心。”秦瀚宇走到车边，替她打开门，手放在车门上方预防她碰到头，“我会陪你一起去。”
她顺势坐入车内，自己系好安全带，等他落座才说：“你拍戏忙，可以不用陪我去，我自己可以的。”
他看着她，眼底流露出一丝心疼，有些话如果再瞒，于心不忍，“月归，我有话和你说。”
她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那晚的事，他没有说，她也就没问，两人异常默契。
“其实那晚，我是去见了夏灿，她可能对我还有些心思，但我已经说得很清楚，绝没有复合的可能。”他语气快得如连珠炮，边说边关注她神情变化。
她表情淡淡的哦了一声，仿佛毫不意外，他心底又没了底，“月归？”
“其实那天你回来，我惊醒了。”她说着说着，凑到他面前恶狠狠地吓唬，“下次从外面回来，不许钻我被窝，又臭又冷！”
她丹凤眼一瞪，双腮鼓起，颇具孩子气，像一只炸毛的小猫咪。
他长臂一伸，揽她坐在自己身上，“知道了，下次一定洗干净。”
“你还真想有下次？”她心头疑云稍解，捏一把他挺翘的鼻尖。
“没有了，没有了。”他埋进她颈窝闷闷道：“我绝对清白。”
她愿意信任他，就是最大的福气。
“瀚宇，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她抓一把他的黑发，根根分明，顺滑黑亮。
秦瀚宇话到嘴边，像被施了禁言咒一样，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能在夏灿面前极为坦荡，但在她面前做不到。
他不能坦诚地对她说，曾对她存在过那么卑劣的念头。
报复这个词，对她多么残忍，对他自己又多么可笑。
“没有了。”他将她抱得更紧，猛嗅一口，她身上的栀子花香不馥郁，却很安心。
“好。”她轻轻抚摸他发顶，“我相信你。”
给出信任不容易，留住更不容易，秦瀚宇知道。
他现在说不出“报复”这个词，以后再选个合适时机说，至少在和夏灿的问题上，他已经处理得很分明。
跨校阅读活动如期展开，他要送，她没让。
他进组后经常熬大夜，她自己能干的事，没必要麻烦他。
这次活动选在民大礼堂举行，她满心期待前往，带着金爱烂的《你的夏天还好吗？》、约翰·冯·诺依曼的《博弈论》。
阅读活动采取自由组队成小组的方式，每个小组先集思广益，然后再推举一个人上去分享自己的阅读心得。
她瞟了眼大家带的书，《张居正大传》、《明代衣冠图谱》、《曾国藩家书》等。
有些她都没有看过，很期待大家的分享。
组队环节，她起身想去社交。
“月归！”左后方，有人扯了扯她衣袖。
她抱着书看去，“珩之，你也来了？”
“嗯，这种能寻找书友的场合，我必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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