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是他后来的名字。至于以前姓甚名谁,我并不知晓。”
妇人推开那扇多年不曾碰过的门,上面仿佛残留着年轻时不小心磕碰过的痕角。柳清禾与归鹤二人撑着伞,跟在妇人身后,打量这所宽敞明净的房子。
这比那妇人的院子好多了。
“和离以后,他曾经给我送过一些银钱度日。可我执意不要,日子久了,他去的次数越来越少,我们竟不曾再见过了。你们不是想知道,关于江洲的故事么。”
妇人把最后正厅的门锁打开,猛然一推:
“都在这里了。”
柳清禾与归鹤纷纷进入屋子,与墙外的青砖瓦不同,里面是阔绰的装修与家具,倒是有些小官员的款,那官窑的茶具也是成套的,华丽的纹路标志着价格的不菲。这客厅还有摆放武器的角落,放眼望去,刀剑应有。
而格格不入的是,桌案旁竟种了些竹子,正值青翠。
竹子旁还挂着一副画像,用笔工整而自然流畅,旁边题字的小楷雅致清秀。
而画像则是用锦缎包边,上面还镶嵌了碎玉,饶是保存得如此用心,还是能看出画像有些年头了。
二人对视一眼,仿佛都在说这装修风格太过跳脱。
柳清禾凝着眸子瞧了又瞧,只觉得这画像越发引她神思。画像上是两个束冠少年,一个正卡在树叉上,浓眉大眼,屏息聚气地拉着弓箭打算射杀旁边的飞鸟,瞧着有些像年轻时的江洲。
而另一位则是细眉长眼,清秀而洒脱,正端坐地上与流水相伴,抚琴为乐。
“古来讲究高山流水觅知音,这画上二人并非志趣相投,可作画之人却将画风构思得其乐融融,想必是要表达二人的亲近。”
归鹤细细辨别画上的字:“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不妥,莫不说这里没有酒肆,只是春日柳岸好风景,”柳清禾摇头。
“且这题字粗看端正,然而细看起来却用笔不稳,看似随意潇洒,实则粘连不清,基本功没下透。”
柳清禾听闻后琢磨着他的话,仔细一想倒还真是。随后盯着画上的人渐渐模糊起来,而她猛地一惊:这不是她原身的爹么!
“这画是他珍藏多年的,自我嫁进来便是挂在此处。这字是江洲题的,后来他懊恼了许久,总觉得是糟蹋了这画。而作画之人,便是这弹琴的男子。”
那老妇人看着画道:“说是他兄长,而成亲时江洲已经是孑然一身,再没旁的亲戚了。”
“兄长?”柳清禾伸手触碰那画像上的锦缎,她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今日距你们成亲有多少时日了?”
“满打满算,已有二十余载。”
上官弘阳一家被构陷太子谋逆一案是十二年前的事情。也就是江洲成亲的时候,已经与上官一家决裂。若是这妇人所说为真,那么江洲便是上官家的儿子——究竟是为了什么,能够被逐出家谱,连姓也不给留了呢?
柳清禾轻轻磨搓着这幅画的锦缎,在这潮热的闷夏,光是触摸便觉得凉爽。
忽而她想:阿薇姐姐留下来的那料子和这个手感相同的。
“这是什么料子的?”柳清禾问归鹤。
归鹤只瞧了一眼,便道:“蜀锦。”
她脑子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作出一个大胆的猜想:阿薇和江洲会不会认识?或者说,他俩有一个共同认识的人喜欢用蜀锦呢?可是单凭一个料子并不能直接下评断。
阿薇的蜀锦上有桃花,这幅画上呢?
她目光停留在画上,仔仔细细瞧了个遍,也没有看到半分桃花的模样。
许是想错了?
归鹤看她沉浸其中,不由得也跟着瞧了起来,可也没发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他转过头瞧她,笑道:“你对这画这样感兴趣啊?难不成你认识这作画之人?”
“我?”柳清禾指了指那画上的人,“他们活到现在多大年岁了?我怎么会认识?”
“兴许是长辈呢。”归鹤瞧得越发认真,随后道:“这弹琴男子说起来与你眉目间竟有三分相似之处。”
“可我见你眉眼含笑,也与他有些像呢?”
“是吗?”
“是。”
柳清禾别过脸去,不让他看她。
归鹤笑笑,便也作罢了。
“江洲为什么与你和离?”柳清禾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冒昧,然而她还是要开口问。把江洲的事情全然打探清楚,才能得知下一步该如何行走。
那妇人听后哀叹一声:“道不同,不相为谋。”
只是这七个字,却装进了她大半辈子的心酸与苦痛。
二十几年前,她游玩湖畔,见到江洲一人耍刀为生,心生有趣儿,不由得多看两眼。第三眼,便是江洲身穿护安府华服到家里提亲的日子。
父亲考虑甚久,对她道:“我们家虽是经商富裕,然而出门总是处处受限,没个为官的亲人庇护着。此人虽是家底薄弱些,然而年纪轻轻进了护安府,想来日后也是有前途。”
父亲那样说了,她便嫁了。
头几年倒是夫妻恩爱,还生了一个女儿。可是那女儿长到一岁,便被江洲抱到外面看庙会,再回来时,却给弄丢了!
她整整一年没有搭理江洲。
日思夜想的女儿终究找不到,她无心做任何事情,疲态苍老也是那一瞬间袭来的日子。恍恍惚惚的日子过了不知道多久,头发也斑白许多,别人和她讲话,也听不见似的。
江洲受不了这种生活,气得砸桌子,她也不理。
后来。
太子谋逆一案牵动整个京都,江洲查出岳父曾经向太子幕僚的弟弟献上过几百两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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