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吃过饭，vital回去以后又看了一轮预警系统的硬件构架，关于那个被佐伊判断为“下个版本再说”的延迟问题，他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当晚，他就给jotish打了个电话：“我们拉一条专线，从技术中心到BeaconCare，核心机房的算力阵列闲着也是闲着，医院那点数据量随便跑。”
“物理隔离是因为隐私保护和安全。医院那头和技术中心都要嚷嚷。”jotish在电话另一头皱眉，但是没有直接反对。
“加模块，加验证，加防火墙，加权限。”vital已经把自己给说兴奋了，“用标准模块，框架构架，比起外网绕一圈的延迟，专线就算加了一堆验证模块，也要快上不止50%，硬件协议我搞定！”
不论vital那儿在开动什么脑筋，感染预警系统V2.0依然按照计划上线了。佐伊在后台蹲着，看数据的眼神像一只盯着猎物的猫。
jotish在办公室里踱步，前前后后仔细想了两天，亲自在专线架设的风险责任书上签了字，“你们俩自己做吧，V2.1。”
新的光缆很快架起来了。这回，vital总算知道为什么beacon集团这两个街区的地下都有车库互通了。整个集团的弱电桥架都走的地底下，光缆从核心机房出发，穿过核心筒，从LG3的天花板上一路爬……车库顶上预留的桥架截面，大到vital自己都可以躺在里面睡觉——做建筑设计的弱电工程师当时不知道是为了撑造价，还是集团董事会的高瞻远瞩，这建筑边界条件，够他们做硬件的扩容一百年。
不过硬件环境搭了一半，佐伊和vital就开始吵架了——新的专线带来了新的问题。佐伊和安东尼发消息的时候抱怨过一次Vital犟得要命，安东尼发了个“摸摸头”的表情包作为安慰。但他知道，与其说那是抱怨，不如说是找到势均力敌对手的兴奋。
有一天，安东尼给佐伊发了条消息：“吃饭了。食堂咖喱限量。”
没回。
他又给Vital发了一条：“食堂见。”
也没回。
他等了五分钟，手机安安静静。这不对劲。佐伊不回消息是常态，她忙起来可以把手机扔在一边一整天。但Vital是那种秒回的人，哪怕在调试设备，也会抽空回一个“稍等”的表情包。两个人同时沉默，要么是在开会，要么是出了什么事。
安东尼从ICU换班出来，坐电梯下到地库，穿过那条他已经走熟了的、连接Beacon Care和行政楼的通道，坐电梯上到19楼。
走廊里很安静。佐伊工作室的门关着，但门缝下面透出光，还有声音。不是说话的声音，是那种争论的声音——语速很快，你来我往，偶尔重叠。他敲了敲门，没人应。他刷了自己的工牌，门滴了一声，开了。
工作室里弥漫着一股咖啡味，混着打印机墨粉的微尘感。白板被推到了房间正中央，上面画满了图——不是佐伊平时那种工整的逻辑框图，而是一堆时序图、信号波形、寄存器地址表，箭头和批注层层叠叠，有些地方已经擦过，留下灰蒙蒙的痕迹，新的字迹盖在上面，蓝色、黑色、红色，三种颜色交替，像是两军对垒的战场。
佐伊站在白板左边，手里捏着白板笔，袖口沾了一小块蓝色的墨渍。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侧。她的眼睛盯着白板，眉头微皱，嘴唇抿成一条线——那是她在脑子里跑逻辑时的标准表情。
Vital站在白板右边，手里拿着翻页笔，翻页笔的红色激光点打在白板上，停在某一条信号线的上升沿位置。他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脸上带着那种“我明明是对的为什么你就是不承认”的表情。
Jotish坐在显示器后面的人体工程学椅子上。那把椅子是佐伊工作室里唯一带扶手的，平时是她的专座，现在被老头占了。他翘着腿，手里捧着一个咖啡杯，表情介于无聊和有趣之间，像一个坐在剧场包厢里看戏的观众，只差一桶爆米花。
“你这个时序，在理论上是成立的，但在实际硬件上跑不通。”Vital用激光点指了指白板上的某个波形，“你看这里，保持时间窗口只有2.5纳秒。我们的FPGA器件在这个电压温度下的实际偏差范围是±0.8纳秒，加上时钟抖动的±0.3纳秒，最坏情况下有效窗口只有1.4纳秒。你能保证每个芯片都跑到2.5？”
“这个参数是基于器件手册的典型值，不是理论值。”佐伊把马克笔的盖子拔开又盖上，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你们做硬件的时候会留富余。我查过这批器件的批次测试报告，实际偏差比手册标称值小0.2纳秒。加上你上次调的时钟缓冲器，可以把抖动压到±0.15纳秒以内。”
“那是实验室环境下的测试数据。在机房里，电磁环境不一样，电源纹波不一样，温度也不一样。”
“所以你要我把所有环境因素都建模进去？那这个协议改到明年也上不了线。”佐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2.1版本八个月内要上线，你的硬件方案不能因为追求完美而延误交付。先上线，再迭代。”
“这不是追求完美。”Vital的声音也提了一点，“这是能不能稳定跑的问题。你现在赶着上线，万一出了问题，整个预警系统停摆，谁负责？”
沉默。
佐伊的马克笔停了一下。她没看Vital，而是盯着白板上那条信号线，像是在上面找什么东西。
Jotish终于开口了。他没站起来，甚至没放下咖啡杯，只是慢悠悠地说了一句：“你们吵完了没有？吵完了说一声，我好决定是去吃饭还是继续看戏。”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又同时转回去，继续对视。
安东尼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看了大概两分钟。没人注意到他。Jotish倒是看见他了，老头抬起咖啡杯朝他遥遥举了一下，算是打招呼，然后继续看戏。
“所以你的方案是什么？”佐伊问。语气比刚才软了一点，但还是那种“我在认真听你说”的软，不是让步。
“把时钟频率降一档。”Vital说，激光点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圈，圈住那个时序图的整个周期，“用更宽松的时间窗口换取稳定性。延迟会多出大概1.2秒，但能在所有环境条件下稳定运行。”
“1.2秒。”佐伊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舌头上称它的重量。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急诊科的假阳性率好不容易压到7.3，再加1.2秒延迟，预测提前量会缩水。有些病人可能会漏掉。”
“总比系统在高负载下随机崩溃好。”
佐伊没接话。她把马克笔的盖子拔下来，在白板的空白处写了一个算式。数字很大，一笔一划，像是在给谁看。她写完之后退后一步，盯着那个算式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看向Jotish的方向。
Jotish挑了挑眉。“别看我。这是你们的项目。你们吵出结果了，我签字。”
佐伊又转过头，这才看见安东尼。
“安东尼？”她愣了一下，“你怎么上来的？”
“刷工牌。”安东尼说，语气平淡，“给你们发了消息，没人回。来抓你们吃饭。”
Vital也转过头，看见安东尼，脸上的表情瞬间从“我在吵架”变成了“啊我忘了看手机”。“几点了？”他问。
“十二点四十。”
“啊！”Vital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刚才没看消息，对不起对不起。”
佐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上没有未读消息的提示，她把手机翻过来，发现静音键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下去了。她把静音键推回来，手机立刻震动起来，嗡嗡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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