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是随枝，道怜面色更冷：“姑娘如何寻到此处？”
随枝笑吟吟上前，一眼看见痛苦至极的陇仪黛。
少女嘴唇咬烂，手痕血乎乎的，颈间碧玉光芒已暗淡近无。
随枝敛笑，上前探鼻息。
道怜一把扣住她手腕，随枝吃痛，回头看他：“公子，我是来救她的。”
道怜松手，斥道：“在神祠时，你明明要害她。”
随枝摆手：“我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看着我朝公主受如此大灾，如何不疼？”她装模作样地抹了抹眼角，“公子信也好，不信也罢。我今日就算是豁出性命，也要来救她。”
道怜冷冷望她。
随枝指陇仪黛，解释道：“帝女花的妖力以吞噬灵智为食。你越拖着我，她的灵智损耗一分。等灵智耗尽，她便成只知杀戮的怪物。连你和魇妖，她都会撕碎吞食。”
道怜眉峰紧锁：“她本就没有来生了。”
随枝叹道：“这可不一定。”
水鬼眸光一亮。
只听绿裳女子细细道来：“魇妖的妖力至阴至柔，与帝女花的暴烈之气相生相克。让这丫头吞下魇妖全部妖力，两者交融，反噬可解，灵智可保。”
道怜明白了：“妖核？”
随枝点头。
总算是个聪明人了，她最讨厌的，就是天真到残忍的妖类。
道怜却道：“取了妖核，妖族必死。”
他愿意光明正大同它争夺，而不是隐秘地趁人之危，痛下杀手。
随枝把陇仪黛抱到怀里，如同母亲一般一下、一下地舒缓着少女急促的呼吸：“两害相权取其轻。死一个魇妖，救一个心上人，这账还不会算？”
道怜看向裴扶绥，少年浑然不觉，杀机已至。
水妖闭眼，末了，他走到裴扶绥身边，右手贴上少年心口，颤抖不止。水系妖力探入裴扶绥丹田，将那枚蓝色妖核包裹着抽离出来。
裴扶绥面色骤然灰败，呼吸寸寸将断。
多亏、多亏陇仪黛正当昏迷！
否则，依她之言，绝不会轻易让他杀了魇妖。
道怜再不敢看他，只将妖核双手捧着，抵在陇仪黛唇边。
少女本能张口吞下，蓝色光华没入咽喉。
暗金与幽蓝两色妖雾同时爆发，萦绕迂回在陇仪黛身边。
道怜被这暴烈的力量弹开，撞上石壁。
他爬起身望去，陇仪黛悬浮半空，双翼尽展，两色脉络交错缠绕，织成瑰丽花网。
少女仰面惨叫，凄厉尖锐。
随枝捂着耳朵躲到角落，面色煞白，眼底却压着狂喜。
成了！真的成了！
道怜踉跄近前，视野中央，少女翼膜裂开，旋即坐起身来。
陇仪黛面上血泪未干，衣裳破碎，双眼却清亮惊人。
而赤红瞳色褪去，是一汪沉静的金色。
神女垂眸，无灾无祸。
“道怜，我全想起来了。”
陇仪黛说完，偏头去看裴扶绥，少年面如灰纸，胸口几无起伏。
一顿转瞬，水洞内的平静荡然无存。
金色的眸子里翻涌惊、怒、痛、恨，最后只剩一片空茫的死灰。
“你……把他的妖核喂给我了？”
道怜背身：“我别无他法。”
陇仪黛笑得弯了腰，笑出血泪：“别无他法？”
原来，雪阳是这样疯的。
道怜浑身一震，抬头望她。神女收笑，金色眼眸直勾勾盯着他。
“我吃下他的妖核，确实清醒，你可真是爱我啊。”
道怜张口无声，陇仪黛闭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眼时，波澜平复，只剩决绝的平静。
“三日内，我必须将魂魄剥离，融入帝女花的花心。届时帝女花化作我的化身，保留净化浊气的本能。你带它去京都，种在皇城承天坛上。花开之日，疫病妖邪尽散，满城百姓都能活。”
道怜回头，用力捏住她单薄的肩膀：“你会魂飞魄散的！雪阳，你炼化了帝女花，再也不用担心转生了。魇妖已死，我们为何不能长相厮守？”
杀死裴扶绥的第一秒，他是后悔的。
有凡人百姓，敬称他一句“湖中君”，学人族道德，效君子品行。
但他终究归属妖流，宁为情爱，弑杀同族性命。
陇仪黛心脏生痛，一边抽气，一边嘲弄着道怜：“我本就活不长，你却杀了它。或许，雪阳至始至终，就不该从鼠妖口中救下你。”
听罢，道怜眼泪滚落，化作水珠悬在半空。
爱人的背离，令他浑身颤动。
不是的、根本不是这样的！
他才是雪阳唯一的夫婿，是她最爱的夫君啊。
都是魇妖，倘若没有魇妖，这一切的一切，都不会发生的！
道怜松开她肩头的手退后，嘴唇翕动了许久，才发出嘶哑的气声：“我、我杀了他，是为了你。”
“为了我？”
陇仪黛失望地看着他，“真的爱我，又怎会伤害我爱之人。”
道怜磕磕绊绊解释：“你还有一日，一日足够我们去寻补救的法子！荷衣她……她给的玉佩，不正是为了让我有时间杀掉魇妖，为你续命么？”
“荷衣救不了我。”陇仪黛再也不愿辩驳，“帝女花入体之日，我便注定要献祭。多活一日和少活一日，有什么区别？”
道怜怔住。
现如今，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亲手杀了裴扶绥，换来的却是陇仪黛的心死。
两头落空，反而什么都没有留住。
角落里的随枝口吐鲜血，却拍着掌笑道：“呵！好一对痴情怨偶。公子何必伤怀？魇妖死了，这丫头也醒了，日后她便是慕家最锋利的刀。若肯乖乖听话，未必不能留她一条性命。”
道怜转头看她，目光里的温度一点点褪尽。
随枝不明白，还在笑：“我劝公子一句，情爱之事最是误人。趁她还记着你，哄她两句软话，往后日子长着呢——”
她话未说完，道怜已飘至她面前。
水鬼的身形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苍白的手探入随枝胸腔。
随枝低头看着那只贯穿自己身体的透明手掌，面上的笑容还未散去，便已凝固了。
“你……”她口中涌出血沫，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我是慕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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