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无风的夜里。
宋青书苦海无边的噩梦里。
周芷若冰冷嫌恶的眼神与此刻赵敏妩媚含情的眼波诡异地重叠,都在嘲笑着他“情爱”二字上的愚蠢与不堪。
还有……张无忌。那个仁厚坦荡的明教教主,与他有着复杂渊源的“师弟”。
赵敏看张无忌的眼神,与此刻看自己的,截然不同,却更显出此刻这一幕的荒唐与罪恶。
恶心!
这强烈的自我厌弃感瞬间压倒了一切。
他的脸色从初时的惊愕涨红,急剧褪变成骇人的惨白,额头甚至沁出细密的冷汗。他像是看到了世间最恐怖、最污秽的景象,猛地向后踉跄了一大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凉的门板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仿佛唯有这坚实的阻碍和冰冷的触感,才能将他从即将溺毙的暖昧漩涡中拉回一丝清明。
“郡主……”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石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一丝尖锐的憎恶,“还请、你不要戏弄、我!”
“戏弄?” 赵敏独坐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夜曾拈过的白玉酒杯,唇边泛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我偏偏就要戏弄你,谁叫你这样油盐不进。”
“环环,还不快去伺候宋少侠,要是你破了他的色戒,重重有赏!”
“禁欲?清冷?呵……” 她低声自语,眼眸深处燃起一簇不服输的火焰,混杂着强烈的好奇与挑战欲。“宋青书,你当真把自己修炼成了一尊无情无欲、泥塑木雕的佛子了么?本郡主偏不信!”
她承认,起初的接近与试探,更多是出于对武当弟子、对张无忌身边人的习惯性算计与情报搜集。
但如今,宋青书本人,他那古怪的反应,他内心那道看似坚不可摧却仿佛由痛苦浇筑而成的壁垒,成了更吸引她的谜题。
她要撕开他那层寂灭的伪装,看看底下到底是真正的圣贤磐石,还是……另一番更不堪、更有趣的景象。
她偏要叫人引诱他。
他猛地别开脸,不再看榻上那活色生香的美人图,目光死死钉在墙角昏暗的阴影里,仿佛那里才是净土。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成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混乱的头脑获得了一丝残酷的清醒。
他甚至能感到舌尖被自己无意识地咬破,浓郁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盖过了那甜腻的暖香。
赵敏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
那剧烈的抗拒,那惨白的脸色,那仿佛受到莫大羞辱和惊吓般的眼神,甚至那一闪而过的憎恶……这一切都远超她的预料。
“请姑娘自重!”
没有羞涩的躲闪,没有犹豫的挣扎,更没有她见惯的男子那种欲拒还迎的窃喜。有的只是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带着自毁倾向的防御。
她眼中的偏执稍稍褪去,换上了一丝真实的讶异和更深沉的玩味。她缓缓坐直了身体,纱袍随之滑动。
“自重?”她轻轻重复,忽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没什么温度,“宋少侠,在这里不需要什么‘自重’?不过是长夜孤寂,两个人喝杯酒,说几句真心话罢了。少侠何必……如临大敌?”
她说着,那环环竟赤着那双雪白的足,轻轻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向他走来。甜香随着她的靠近愈发浓郁,那抹水红的身影在烛光下摇曳生姿,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宋青书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同拉到极致的弓弦。“站住。”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金截铁的力道。他不再躲避她的视线,但那目光却像是穿透了她的皮囊,看到了她背后所有的算计与危险。“赵姑娘,此等游戏,请恕宋某无法奉陪。告辞!”
最后两个字落下,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猛地转身,近乎粗暴地拉开门栓,几乎是撞了出去。踉跄的脚步在门外冰冷的石阶上踩出凌乱的声响,迅速消失在深沉的夜色里,仿佛身后有噬人的洪水猛兽。
无趣么?不,某种程度更令人烦躁了。
只见赵敏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索然无味的表情。
“呕……呕……”
一直沉默立于灯影边缘,做头陀打扮的范遥,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具。那张原本英俊、此刻却带着几道狰狞旧疤的面容显露出来,他望着张无忌,喉头滚动,声音艰涩:“属下……范遥,参见教主。”
屋内霎时一静,随即响起几声低呼。杨逍抢步上前,紧紧抓住范遥双臂,颤声道:“范兄弟!这些年……苦了你了!”
张无忌早已从赵敏处知晓范遥身份,此刻亲眼见他显露真容,想起他自毁容貌、潜伏敌营十余载的忠义与艰辛,心中也是激荡难平,忙上前扶住:“范右使!快快请起!你为明教忍辱负重,受尽磨难,该受我一拜才是!”说着便要躬身。
范遥如何肯受,急忙拦住,主从二人执手相望,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殷天正、韦一笑等人也是感慨万千,围拢过来,问询别情。
宋青书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劫后重逢、悲喜交集的场面,心中亦触动不已。待他们情绪稍平,他上前几步,对范遥郑重一礼:“范右使。”
范遥转头看他,眼神已恢复清明冷静。
宋青书道:“晚辈有一事相托。范右使既已回归,想必有办法联络上我爹和武当诸师叔。烦请转告他们,青书已蒙无忌……张教主与韦蝠王救出,安然无恙,请他们切勿再为我涉险担忧。”他提到张无忌时,微微顿了一下。
范遥点头,毫不迟疑:“宋少侠放心,此事包在范某身上。定将消息带到。”
宋青书似是了却一桩心事,神色松了些。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拨开瓶塞,一股极淡的辛涩药味飘散出来。
“还有一事,”他将小瓶放在桌上,声音平稳,“这两日我并未虚度。我已细究过那‘十香软筋散’的药性,心中已有推演。这两日暗中尝试,侥幸配出了解药。”
他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张无忌脸上:“我已用自己的身体试过,我先前中了软筋散,并未刻意去解毒,昨日我服此药,发现约莫一炷香后,内力便可逐渐恢复。虽不敢说能尽解其毒,但应对寻常剂量,应当有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宋青书神医之名名副其实。
他们教主也是医术高明,但是只能配制出维持一个小时的毒药而已。
十香软筋散是汝阳王府控制武林高手、屡试不爽的利器,不知多少英雄好汉栽在此药之下。
明教众人也深受其苦,苦无良解。没想到,宋青书只用短短两日,就将这难题攻克了!
杨逍拿起药瓶,仔细嗅了嗅,又倒出几粒药丸在掌心查看,眼中精光闪烁:“药气凛冽,配伍精奇……宋少侠果然家学渊源,医术通神!此药若真有效,于我明教,于天下受困于此毒的武林同道,不啻为莫大福音!”
张无忌也是又惊又喜,他深知配药解毒之难,尤其在这种环境下。
他看着宋青书略显苍白的面容,心中涌起由衷的敬佩:“青书师兄,你此番不仅救了自己,更是帮了我们所有人一个大忙!”
宋青书微微摇头,语气依然平淡:“这两日无事,权当试药罢了。能有用便好。”他避开了张无忌热切的目光,转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是不知道数量上是否够,无忌,你可能还得另想办法。”“或者我再配制一些。”宋青书望着虚空,这两句话轻得像一阵风。
“无碍的,青书师兄,况且再去配制也来不及,我们已经打草惊蛇,理当速战速决。”张无忌意气满满地说。
“好,那就如此吧。”
烛火噼啪一声轻响,映得宋青书侧脸轮廓分明。
这位武当少侠,脱险后不忘传讯安亲人之心。
明教群豪看着他沉静的背影,均想要是这位武当少侠也像他们教主一样加入明教,那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贪心不足蛇吞象。
明教定会比往日荣光更甚。
张无忌的目光越过烛火,落在宋青书身上。
青书哥哥瘦了。这是张无忌第一个清晰的念头。原本合身的常服,此刻穿在身上似乎略显空荡,晨风吹动衣袂,勾勒出有些单薄的肩线。
更让他心头一紧的,是宋青书脸上那层深重的郁色。那不是疲惫,也不是普通的忧虑,而是一种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被什么东西日夜啃噬着的沉寂与黯淡。
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即便在收拳静立、面向初升旭日时,那暖金色的光线似乎也无法照亮他眼底的寒意。
是不是赵敏做了些什么事?
张无忌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想起了小时候在武当山,青书哥哥带着他认草药、练基础剑招时的温和耐心。
青书哥哥的话少,人也沉默,像一座不断往深处沉默的孤山。
是因为师叔伯们还在元兵手中?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张无忌猜不透全部,但他知道,眼前的青书哥哥,很不开心,很不畅快,仿佛背负着比他张无忌更沉重、更难以言说的东西。
他是张无忌,是明教教主,武功盖世,肩负重任。
可他心里,永远留着一块最柔软的地方,给那些他在乎的、珍惜的人。义父谢逊,外公殷天正,芷若妹妹……还有青书哥哥。
他看不得他们在受苦,看不得他们眼中失去光彩。
“一定要快点救出六大派的前辈们,救出宋师伯、俞师伯他们!” 这个念头在张无忌心中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烈和急切。
原本,营救计划就在紧锣密鼓地筹备,明教上下,五行旗、天地风雷四门,乃至天鹰教旧部,都在暗中调动、搜集情报、拟定路线。
但此刻,张无忌觉得,这一切还不够快。
他不仅仅是为了江湖大义,不仅仅是为了对抗元廷。他心底有一个很单纯、甚至有些孩子气的愿望:他想看到青书哥哥眉头舒展,想看到他眼中重新亮起武当山上那般清朗温润的光,哪怕只是一瞬间也好。
如果救出师叔伯们,是否能让他稍微轻松一点?是否能驱散一些他脸上的郁色?
这个念头让张无忌感到一股澎湃的动力。他深吸一口气,拿着馒头走了过去。
“青书师兄,”他唤道,声音放得比平时更温和些,将馒头递上,“先用膳吧。杨左使他们已在外厅商议,今日便要定下最后的接应路线和动手时机。”
宋青书闻声转身,看到张无忌,眼神微微动了一下,那层郁色似乎被习惯性地收敛了几分,但深处的疲惫与沉寂依旧。“有劳张教主。”他接过粥碗,指尖冰凉。
“青书师兄何以对我如此见外?从相认那天起师兄就一直叫我张教主,我心里真是不胜惶惑,我一直记着在武当山上,师兄耐心地用热毛巾给我擦拭身体,我寒毒发作师兄一次次地照顾我,可以就叫我无忌吗?我不想从师兄的口中听到张教主这三个字。”张无忌一股脑地把心里的想法吐露出来。
张无忌假装没注意到他指尖的凉意,他又顺着刚才的话头,语气坚定而充满信心地说:“师兄放心,我们已有七八分把握。汝阳王府主要兵力被别处牵制,看守万安寺的虽仍是精锐,但并非无懈可击。韦蝠王探明了换岗间隙,说不得大师找到了塔内一处可能的薄弱环节。”
他说得详细,语气昂扬,不仅是告知计划,更想传递一种笃定的、充满希望的情绪。他想告诉宋青书:别担心,事情正在好转,我们很快就能救出大家。
宋青书静静听着,他听出了张无忌话语中那份超出必要的急切,也感受到了那份想要安慰他的、笨拙却真诚的善意。
叫他无忌吗?他觉得自己没资格,或者说未到胜利的时候。
可心中某个角落,似乎被这笨拙的暖意轻轻触了一下,但随即被更厚重的冰层覆盖。
他感激张无忌,无论是曾经的救命之恩,还是此刻的努力与关怀。
但他深知,自己心中的郁结,远非救出师叔们就能解开。那源自前世的罪,今生的债,自我的禁锢,以及……近来那场无休止的、令人窒息的心理拉锯。这些,张无忌不会懂,他也不能说。
然而,看着张无忌那双清澈见底、满是诚恳与期盼的眼睛,宋青书终究无法完全冷硬以对。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低下头,吃了一口馒头。温热的馒头滑入喉咙,带来些许暖意,却难以抵达冰冷的四肢百骸。
“无忌费心了。”他低声说,声音依旧平淡,“若能早日救出各位师长,自是再好不过。一切……听凭安排。”
张无忌看着他低头的样子,那浓密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绪,只留下苍白的侧脸和紧抿的唇线。
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真正驱散那层郁色,但至少,青书哥哥没有拒绝这份关怀,也没有完全沉浸在那片孤寂里。
这就够了。张无忌想,他会用最快的速度,最稳妥的计划,把宋师伯他们平安带出来。到时候,青书哥哥总会开心一点的吧?哪怕只是少一桩心事也好。
“那师兄慢用,我先去前厅。”张无忌压下心头那点酸涩的怜惜,努力让自己的笑容显得更明朗些,“等有了确切消息,立刻来告诉你。”
宋青书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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