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书又被两个武士一前一后夹着,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
路旁的梅树依旧枯瘦,可仔细看,枝头已冒出点点嫩芽——春天,终究是要来的。
好像从那一日起,赵敏就对他生了一些说不清的兴致。
她对武当的人确实是以礼相待。
但是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把他叫过去,师叔们当中似乎只有张松溪被她叫过去一次。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僻静的偏殿。殿门开着,里面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椅,桌上摆着茶具。赵敏坐在桌旁,正低头看着什么。
“郡主,人带到了。”为首的武士躬身道。
赵敏抬起头,挥了挥手:“下去吧。”
武士退下,殿内只剩下两人。
宋青书站在门口,没有进去。晨光从门外照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石地上,拉得很长。
赵敏看着他,忽然笑了:“宋少侠似乎总是一点都不怕。”
“怕有用么?”宋青书反问。
“没用。”赵敏摇头,“但大多数人还是会怕。尤其是……身处敌营,生死未卜之时。”
宋青书没有接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赵敏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她今日换了身浅青色的衣裙,少了昨日的英气,多了几分女子的柔美。
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能看透人心。
“我查了你。”她忽然道,“十二年前自废武功,从此沉溺医道。十年间救治百姓无数,得‘青书医者’之名。光明顶上以奇术救静虚,续断臂,缝合张无忌的内脏——每一件,都堪称神迹。”
她顿了顿,眼神更深:“可我不明白。一个曾经的天之骄子,为何能如此坦然接受武功尽废的事实?又为何……能在这十年间,钻研出如此惊人的医术?”
宋青书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那郡主可知,医道与剑道,其实相通?”
“哦?愿闻其详。”
“剑道讲究精准——剑尖所指,分毫不差。”宋青书抬起手,做了个刺剑的动作,“医道也讲究精准——银针所入,深浅得宜。剑道讲究时机——出剑快慢,关乎生死。医道也讲究时机——下药早晚,决定存亡。”
他放下手,声音平静:“不过是将对剑的执着,转到了对医的执着罢了。”
赵敏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问:“那你……可曾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武功尽废?后悔不能像从前那样,持剑行走江湖,快意恩仇?”
宋青书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从前持剑时,眼中只有胜负,只有名利,只有……不该执着的人。而今提针时,眼中是伤病,是痛苦,是需要帮助的人。郡主觉得,哪个更好?”
这话问得赵敏一怔。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在她看来,武功是立身之本,是可以安身立命的东西。失去武功,便是失去了一切。
所以她才会费心学习六大派的武功,她没有内力,指望能以博杂取胜。
这个世界是以武为尊的。
可眼前这个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宋少侠果非常人。”良久,她轻声道,“请坐。”
宋青书依言在桌旁坐下。赵敏给他倒了杯茶——是上好的龙井,茶香清冽。
“我今日请你来,是想请教一件事。”赵敏也坐下,神色认真起来,“我手下有人中了奇毒,太医束手无策。听闻宋少侠医术通神,想请你看看。”
宋青书端起茶杯,却没有喝:“郡主手下能人众多,何须在下出手?”
这郡主看来是想试探他的医术了。
“能人是多,可神医难寻。”赵敏坦然道,“况且……我想看看,宋少侠的医术,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神奇。”
宋青书放下茶杯:“人在何处?”
“就在隔壁。”赵敏起身,“请随我来。”
两人来到偏殿旁的厢房。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床上躺着个中年汉子,面色青黑,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床边站着个太医打扮的老者,正摇头叹息。
“王太医,如何?”赵敏问。
“回郡主,此毒古怪,老朽……无能为力。”老者躬身,满脸惭愧。
赵敏摆摆手,让他退下,然后看向宋青书。
宋青书走到床边,手指搭上那汉子的腕脉。片刻后,他眉头微蹙:“七虫七花膏?”
赵敏眼中一亮:“宋少侠果然识得此毒!”
“略知一二。”宋青书收回手,“此毒以七种毒虫、七种毒花炼制,毒性复杂,因人而异。解毒需先辨明所用的是哪七虫、哪七花,再对症下药——错一味,便是死。”
“可能解?”赵敏问。
宋青书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检查了那汉子的眼睑、舌苔,又闻了闻他呼出的气息,才缓缓道:“能解,但需要时间。至少三日。”
“三日……”赵敏沉吟,“好,我便给你三日。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
“不必。”宋青书摇头,“我药箱中有备用的解毒药材,应该够用。只是……”
“只是什么?”
“解毒过程痛苦异常,需有人在一旁照应,随时准备施针镇痛。”宋青书看向赵敏,“郡主可愿派人协助?”
赵敏笑了:“我亲自协助,如何?”
宋青书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那便……有劳郡主了。”
接下来的三日,宋青书便住在了这处偏院。赵敏果然说到做到,亲自在一旁协助——递药材,熬药汤,甚至在他施针时帮忙按住病人。
两人配合竟出奇地默契。
宋青书话不多,但每个指令都清晰明确;赵敏聪颖机敏,一点即通,甚至能提前预判他需要什么。
说是默契,只不过是互相演戏罢了。
第三日黄昏,那汉子吐出一口黑血,面色渐渐恢复红润。呼吸平稳下来,沉沉睡去。
“成了。”宋青书长舒一口气,整个人晃了晃——这三日他几乎没合眼,念力又耗损不少。
赵敏扶住他:“宋少侠辛苦了。”
她的手很稳,力道适中。宋青书靠着她站了片刻,才缓缓直起身:“郡主,在下该回去了。”
赵敏看着他苍白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我让人送你。”
“不必。”宋青书摇头,“路我认得。”
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赵敏:“郡主,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请说。”
“郡主若真想得到人心,”宋青书声音很轻,“还须……以诚相待。”
刚一回来,几道带着急切与担忧的目光便立刻锁定了他。
“青书!”莫声谷第一个抢上前,上下打量,“你……你可算回来了!这三日,你被那郡主叫去了何处?可有受伤?”他素来心直口快,这三日坐卧不宁,怕这个师侄出意外。
俞莲舟虽未立刻开口,但紧锁的眉头在看到宋青书安然无恙时,明显松了一瞬,也沉声道:“这几天遇了何事?”
张松溪则站在稍后处,目光最为锐利,他仔细审视着宋青书的神色、衣着,甚至气息。后,才缓缓踱步上前。
屋内油灯跳动,将张松溪严肃的面容映得半明半暗。
宋青书将这几日和赵敏做了什么向师叔们和盘托出。
“青书,你方才所言,四叔信你大体不虚。但……”他目光如电,闻到宋青书身上残留的极淡香氛,清冽中带一丝辛气。
见宋青书沉默,张松溪心中忧虑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颇为严肃:“青书!你需谨记,赵敏此女,绝非等闲!她容颜绝世不假,智计百出也是真,但正因如此,才更为可怕!”
“我与她碰过一遭,见她行事只问目的,不择手段。我们被她抓来此处,却还不知她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青书,你可千万不要被她迷惑了去!”
他上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她若主动接近你,示好于你,必有所图!或许是利用你武当弟子的身份,探听消息;又或许……是更险恶的算计。她最擅长的,便是窥人心弱,投其所好!你尚年少,心绪易有波动,万万不可因她表象所惑,失了分寸,忘了大义!”
张松溪的警告,句句发自肺腑。
宋青书抬起头,目光投向漆黑无星的夜空:“四叔教诲,青书铭记于心。请四叔放心,我……绝不会被她迷惑。”
且不说,她是张无忌的女人……缘分早定。更兼之,她是敌对方的郡主。
至于你情我爱之事……我经此种种,早已不敢肖想这等事情,亦……再也不会想。
情爱之事可致人生死。
“不会被迷惑吗?” 张松溪低声自语,目光投向无尽黑暗的远方,那里是元大都的方向,也是赵敏所在的方向。
那妖女的手段,真的只是“迷惑”那么简单吗?
而这孩子看似彻底封闭的心,在那妖女莫测的手段与洞悉人心的眼光前,是否真的……就固若金汤?
无人回答。只有夜风穿过院落,发出萧瑟的呜咽。
宋青书和衣躺下,睁着眼,在黑暗中,仿佛又看到了赵敏那双含着讥诮、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眸。
不动心,则无软肋。不肖想,便不会错。
这一世,他只需记得债要还,孽需偿,路要走。
其余一切,皆是虚妄,皆是……不敢也不能触及的深渊。
火把的光在赵敏娇艳的脸上跳跃,映得她那双灵动的眸子更深不可测。
她看着被阿大用刀抵住脖颈的宋青书,又看了看对面如寒潭静水般伫立的周芷若,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赵敏此人当真是无事可干,无聊至极。
宋青书无奈地看着泛着寒光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用周芷若胁迫宋青书,那宋青书虽紧张,却并未露出什么真正的破绽。后来又试探了他的医术,发现旁人解不了的毒他能解。
赵敏心思电转,瞬间便调换了矛头。
攻其必救之处,才是上策。
周芷若外表清冷,但对这个宋师兄,当真能全然无情么?
一时心血来潮,说干就干。
“周姑娘,”赵敏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的试探,“你这般矜持,不肯显露峨眉绝学,真叫人为难。不如这样,你使一招‘峨眉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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