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山,血海,数不尽的黑暗与迷茫。
白宁又回到了那个梦境,她神情恍惚,呆愣愣地坐在无数尸体堆叠而成的小山上。
与上次不同的是,下面的人变多了。并且,围着她的也不仅仅是死水,还多了一圈怪火。
孟无双、姜钧、钱贝贝、大宗主、二宗主……白宁细数着这些熟悉的脸,面色愈发惨白。
如果先前的梦代表焚岳之祸,那为何自己杀了焚岳,噩梦还在延续呢?
潮湿与炎热一并裹挟着白宁,她双目无神,发丝顺着血水贴在身上,粘腻无比。
她仰头向上看去,一束光打在脸上。
尽头的光明,好像又近了几分。
可比起身下的万丈深渊,这又算得了什么呢?
“白宁”附在她耳畔,急切道:“不要忘却……”
她转身去扑,却扑了个空。
那道声音也越来越虚,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
结界外,虞长倾眉心处“火种”终于停止闪烁。她掀开眼帘,缓缓道:“焚岳已死。”
语罢,她从地上站起来,轻轻拍去下袍的尘土,而后打了个响指,桃红结界应声收起。
宣元二人还在不停攻击焚岳,见结界消失,还以为“火种”又发生了什么变故,下意识向后出击。
两柄长枪同时射出,却在离那人两步之遥时齐齐定在空中。
虞长倾眼皮都没抬一下,她慢步从离光玉与鹤翎中间穿过,径直来到二人跟前,双手作揖,鞠躬道谢。
见她行如此大礼,二人不约而同地长舒一口气。
可宣景煜却丝毫没松懈下来,他面色铁青,忧心忡忡地看向身后的魔物。
感知不到任何小白的气息,她果然……思及师妹,无力感顿时涌上宣景煜心头,泪花不停在眼眶里打转。
上次柳涧镇说好的桂花糕,师兄还没请你吃呢。
他暗自神伤之际,元若雨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给大宗主交代完了。随后二人各自掏出武器,朝焚岳的尸体走去。
“来帮忙。”元若雨看不得宣景煜这般深情,拎起他兜帽,将这二傻子拖在地上走,淡淡提醒道,“在叶兄面前表现的机会来了。”
可那人还是泪眼婆娑,抽抽嗒嗒的,刚刚与焚岳作战时英明神武的样子荡然无存。
元若雨心中长叹一口气,蹲下身给了他一巴掌,厉声呵斥:“白宁没死!”
这一下还真给宣景煜扇清醒了。他火速从地上爬起来,提起离光玉就飞到焚岳尸体边,大砍一通。
见他恢复如初,元若雨也就放心了。师兄妹大战后感人肺腑的情节,自己并不擅长应对。她向虞长倾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先行离去,那人很快便同意了。
焚岳的事情传出去,怕是又要被叫去主殿被长老们盘问好久。如果可以,真想不管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她低着头,若有所思,双手紧握成拳,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
不自觉地,她走到晕倒的江铃身边。九重浮光塔失去主人的庇护,滚落在一旁无人问津。
元若雨蹲下身,看着她如瓷娃娃般布满裂痕的脸,眸中深情款款,手不自觉地抚上柔软的轮廓,一股割裂感顺着手臂蔓延至脑中。
陌生的,却又是最熟悉的。
“师傅……”元若雨下意识喃喃自语。对师傅的思念如暮色袭来,全然将她吞没。兴许是这份思念太过强烈,她竟忽略了手下不同于常人的温度。而后,她将江铃打横抱起,与二宗主告了别,将那人擅自带回了自己的住处。
另一边,虞长倾也来到尸体旁,见宣景煜这般毛燥,忍不住出声教训:“玄子没教过你怎么回收魔物吗?”
刺鼻的气味从魔物尸体处涌出,女人被迫捏住了鼻子,嘴唇紧抿着。
“没啊。”宣景煜实话实说,手上依然在挥舞着离光玉,但焚岳的皮也太厚了,砍了半天都没把师妹挖出来。他心里太清楚师傅和大宗主不对付,索性就不反驳了,免得她连着自己一起骂。
“当年若是入了本座门下,以你这等资质,如今突破炼虚期想必也不在话下。”虞长倾冷声嘲讽。她单手汇聚灵力,赤红火焰将焚岳层层包裹起来,顷刻炼化。
一枚刻着猩红焰纹的蛋从火焰中脱出,随灵力波动浮至虞长倾手心里。此物中藏有焚岳之魂魄,业火剑不灭,四相即不灭。
紧接着,一个蓝白色身影从半空降落。
宣景煜急忙上前去接,可两只手在外边晾了半天,也没见师妹掉下来。他疑惑地往上看,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求雨?”虞长倾厌蠢症犯了,眉头一皱,往右边挪了两步,生怕被这傻孩子给传染了。
她抬眼,目光像一把利刃扫过去,嫌弃道:“上面有只鸟,看不见?”
话音刚落,一只雪白鹦鹉叼着少女的后领缓缓落下,翅膀扑腾扑腾的,不时有几根羽毛脱落,如柳絮般随风飞舞。
“好肥。”夕阳有些刺眼,宣景煜半眯着眼感叹道。
那鹦鹉头上金黄色羽冠突然竖起,状似葵花,翅膀扇的极快,叫人连影子都看不清。离地面还有段距离时,它松开喙,少女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在师兄怀里。
“阿宁!”
此时叶漓穿过废墟而来,他忧心不已,眼角沁出泪光,余下的话含在嘴里化成叹息。他没料到师妹也参与了焚岳之战,看见空中熟悉的人影,这才急匆匆跑过来。
他看着满身猩红、奄奄一息的师妹,喉咙像是被哽住般,心疼地说不出话。
白宁受到颠簸醒来,睁眼看到最熟悉的两位师兄,唇角不自觉勾起来,红眸笑意盈盈。只是这笑容,与面上凝固的血液一结合,有些瘆人。
真好啊,大家都还活着,自己也是。
她刚想张口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一股腥甜顺着喉咙爬上来,直击天灵盖。她本能地捂住嘴,连着咳了好几声,血从指缝中流出,一滴又一滴落在青蓝外衣上,红的有些发黑。
叶漓见状不妙,即刻画符为她稳定灵脉,淡蓝色光芒自指间流出,注入白宁体内。
那只鹦鹉并没有飞走,而是像个大爷一样,慢悠悠地飞到宣景煜肩上。它歪着头,看着新主人脆弱不堪的样子,伸出一只爪子挠了挠自己的羽毛,动作轻巧,很是讲究。而后它一个激灵,抖了抖身上的羽毛,全身上下瞬间蓬松起来,仿佛一团圆圆的雪球。
“叽!叽叽!叽叽叽!”鸟喙大张,又高又尖的声音从中流出。鸟爪用力一踩,把脚下橘色发丝揪断几根。
无礼小辈,竟敢妄自评价吾的身体!
“师兄,它在说什么啊?”宣景煜只感觉肩上一沉,没听懂这鹦鹉在说些什么,疑惑地开口向叶漓求助。
“别吵。”叶漓正在埋头专心给师妹治疗,对皮肉伤作简单处理,没听师弟在讲什么。他双手指决变换,刚刚那如清流般的灵力由柔变刚,轻轻敷在白宁伤处。狰狞的伤口得到治疗,那人脸色瞬间好了不少。
鹦鹉不解,又歪了一下头,金黄羽冠随之一颤。黑不溜秋的眼睛眨了眨,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方才化身为这凡鸟,忘记讲人话了,好尴尬。
“过来。”一道凛冽的声音在它身边响起。
总算有个识货的了,鹦鹉心中暗自偷笑。
待有人识出吾的身份,这帮不识礼数的小毛孩,有你们好果子吃!
它应声飞去,想落在那人肩头,反倒被她直接掐住了鸟头,羽毛顿时被吓掉好几根,两爪一前一后挣扎。
“给本座报上你的名号。”
从见到白鹦鹉的那一刻起,虞长倾就分外好奇,究竟是何方神鸟能够在焚岳体内存活,甚至还能保住白宁不死。
她不太擅长正常交流,句句带刺,与质问差别不大。
“叽叽叽!”鹦鹉被掐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急的全身羽毛都竖起来了,大叫道,“疯女人!快放开吾!”
“谁是疯女人?”虞长倾更用力了。
“我是!我是!叽叽叽!本鸡是从那石头里跑出来的!求女侠放本鸡一命!”
女人手上的力道可算减轻了些,阴沉的面色稍稍缓和下来。她将鹦鹉丢回宣景煜那边,闷声道:“此乃破尘剑灵。看来玄子的三弟子,资质尚可。”
“试剑大会到此结束。这柄破尘,就交予白宁吧。”
丹霞剑宗,月兰府。
孟无双元气大伤,脑内意识尚且不清,被师妹们搀扶着回到房间,
“无双啊,这段时间你好生歇着。练功暂且停下,辛辣的少吃,冰的也少喝,但是一定要按时喝药,多喝些水。”虞长乐随她一并来到房间,把她轻轻放到床上,边替她掖好被子边嘱咐道:“试剑大会的烂摊子,留给你师傅收拾就行了。你恢复好才是最重要的!”
她眼神真挚无比,把孟无双都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说什么都要起来给她道谢。
虞长乐见她单手撑在枕头上准备爬起,赶忙把她按下去,伸出食指点了点她的鼻头,撅着嘴故作教训道:“咱俩都谁跟谁,你还这么生分!下次再这样,本宗主可要生气了啊。”
“乐乐姐……”孟无双都被她捏成软柿子了,本就虚弱,如今语气也软软的。虽然面色惨白,但也压不住这俊秀的容颜,右眉上的小痣格外惹眼。
“对嘛,这才是我们家小无双。”虞长乐听的心都软了,眉眼弯弯,咧开嘴笑了起来。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向外走,离开时还不忘再次叮嘱:“乐乐姐先去外边处理事情,你好好休息。”
二宗主走后没多久,孟无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又一次败在元若雨手下,真是不甘心。
她双手盖住脸,不愿面对现实。
“无双大人在烦恼什么,可以讲给我听听吗?”
有人打断了孟无双的思绪,盖在脸上的手很快撤下来。
她一睁眼,一张明艳的脸就闯进视野。
凌千双手撑在她耳边,弯腰俯在她身前,雪白长麻花辫顺着肩膀垂在孟无双胸口,随风轻轻飘起。脖颈间的如雨后栀子般的清香流出,与孟无双身上的乌木沉香交融在一起,气氛顿时微妙不已。
房内静的出奇,两人间距离又那么近,就连心跳声都一清二楚。
“你怎么还没走?”孟无双不打算告诉她,换了个话题问道。
“当然是为了无双大人!”心上人主动搭话,凌千顿时雀跃无比,她眼底满是笑意,说话的尾音都不自觉带上一丝娇俏。两手托着下巴,自然而然地坐在床边,又做起白日梦来。
无双大人……真的好关心我呀!凌千沉溺在甜蜜的幻想中。
“确定?”孟无双木头的很,根本不清楚眼前的人在心中想些什么,只是一心想着追问。她别过头,摆脱眼前炙热的目光。
明明是如此暧昧的氛围,她却一点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清早听见的那番对话。
“千真万确,毋庸置疑!”凌千眉毛一拧,想都没想就激动地反驳,甚至还比出四指搭在脑门旁,以博取孟无双信任。奈何她文化水平不高,毕生所学的成语没几个,只能挑出其中最有力的来回答。
凌千还没说完,孟无双眼底更冷了。
自己也真是可笑,明明心中无比清楚她的目的是“火种”,却还想从这人口中听另一个答案。
“撒谎都不打草稿。”她猛地将身上人推开,双目锐利如刀,似是要将凌千的层层伪装全部剥开,无情驱赶道:“你走吧。”
此话一出,犹如冬天一盆冷水泼在凌千身上,淋了个透心凉。她想不明白为何孟无双一夜之间态度忽然转变,眼睛水汪汪的,失魂落魄地嘟囔着:“拒绝我,好、好歹也得给个理由吧。”
有时候话说的太明白,反而是一种伤害。孟无双缄默不言,凌千步步紧追,二人间你追我赶,呈现出诡异的僵持。
“无、无双大人,真的不可以告诉我吗?”
“你——”
忽然间,一阵眩晕袭来,孟无双昏昏沉沉的,胸口发闷,好似有块巨石压在上边,令她难以呼吸。“火种”砰砰直跳,那种随时要破体而出的感觉又来了,全身灵脉都仿佛被炙烤着。
可凌千还在这,她不得不提起防备,咬紧牙关,扶住额头警惕道:“你分明是为了‘火种’才来的……”
凌千心中一惊,伶牙俐齿的她这会居然卡了壳。垂在身侧的手微微颤抖,指尖下意识紧紧攥住裙摆,眼中满是错愕。细密的雪色睫毛眨了眨,好似檐上雪般轻轻抖落。
究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不敢细想,张口就要辩解。目之所及处,孟无双早已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