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彻底沉下来,长沙夜里风凉凉的,街上没剩几盏灯,安安静静。
今天公务不多,罗珩撑着下巴瞅天上的月亮,突然就来了兴致,拽住陈皮的袖子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今晚月色这么好,咱们溜去解府查岗!看看九哥有没有乖乖听大夫的话!”
看着她这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陈皮哪能说不。只要她想玩,陪就是了,别说半夜串门,别的事他也乐意搭把手。
【九】
大半夜,解府大部分屋子都熄了灯,院子静悄悄的,下人们早就睡熟,就小跨间还透着点黄黄的烛光。
俩人脚步放得轻轻的,躲在树影子底下摸过去,活像两个半夜闯院子捣蛋的小孩。窗纸薄薄的,屋里的光景隐约能看见。
跨间烧着热水,药香混着安神香飘出来,看来解九确实听话,乖乖泡药浴呢。
平日里穿得板板正正的长衫脱了,屋里水雾蒙蒙。解九泡在药汤里头,整个人松下来,闭着眼,平日里算计谋划那股子劲儿全收起来,难得这么舒坦。
缠了他好久的头痛被热水药气慢慢压下去,紧绷的神经总算能歇口气。
罗珩往前凑了半步,想听听声儿,看他有没有偷懒糊弄。结果陈皮伸手飞快,直接捂住她两只眼睛,捂得严严实实一点缝不留,声音压得低低的,还带点醋味:“不许看。”
罗珩猝不及防被蒙住,睫毛扫过他手心,憋不住笑:“本来也没想看啊,听水声就知道九哥没摸鱼。”她伸手戳戳他胸口,小声逗他,“那你洗澡我能看不?”
陈皮瞬间耳根发烫,又无奈又好笑:“你好歹是个督察,偷看别人洗澡像什么话。”
“看你的话,还用得着偷?”
窗底下俩人小声拌嘴,屋里解九一点没察觉,还安安稳稳闭着眼泡澡。
陈皮捏了捏她的鼻尖,把人往后拽,离窗户远一点:“走吧,人好好泡着呢,没偷懒。”
松开手,他扫了眼窗台,忽然想起什么,怀里摸出颗油纸包的糖,轻轻往窗台上一放。指尖磕到窗台,“嗒”的一声,大夜里听着格外清楚。
屋里哗啦的水声猛地一顿,安静两秒,才又响起来。
罗珩赶紧拉着他往后缩,大气不敢喘。陈皮倒是一点不慌,还冲她挑挑眉,示意赶紧开溜。
跑到安全地方,他压低嗓子,带着点痞笑:“难得你玩得这么起劲,就查一家多没意思。”
罗珩眼睛一下子亮了:“懂!去找八爷!”
俩人一拍即合,手拉着手,借着月光,蹑手蹑脚往齐铁嘴家里钻。
【八】
齐铁嘴家不像解府那么清净,大半夜屋里还亮着灯。院子安安静静,唯独书房灯火通明,隔老远都看得见透亮的窗户纸。
不用猜,八爷肯定又熬大夜翻卦书算东西。陈皮带着罗珩猫着腰溜进院子,躲在桂花树后头,往窗边一瞧,果然如此。
齐铁嘴披件松垮垮的外袍,头发睡得乱糟糟,趴在桌子上,一手摇扇子,一手扒拉满地的卦签,嘴里念念叨叨对着图谱算来算去,半点睡意都没有。
罗珩憋笑,凑到陈皮耳朵边用气音说:“别人熬夜伤身,就他熬夜算卦,也真是够拼的。”
陈皮嘴角一勾,坏点子上来了,贴着她耳边说:“吓吓他?”
罗珩本来就爱闹,立马点头,眼里全是促狭。夜里一点风都没有,院子静得掉根针都听得见。
先是罗珩捏着嗓子,拖出幽幽长长的调子往窗里飘:“夜——深——人——静——卦——算——天——机——”声音飘飘忽忽,听着怪瘆人的。
屋里齐铁嘴摇扇子的手猛的一顿,后背瞬间绷直。
还没等他反应,陈皮又压着嗓子,弄出沉沉哑哑的声音绕着屋檐转:“算尽吉凶……难逃天命……”
一柔一粗两道声音忽远忽近,真跟半夜飘过来的东西似的。
齐铁嘴本来就信这些神神鬼鬼,瞬间后背发麻,手里折扇“啪嗒”掉桌上。
他僵在椅子上不敢回头,嗓子发紧,颤巍巍开口:“哪、哪路高人?半夜可别开这种玩笑!”
窗外俩人笑得浑身发抖,死死咬嘴唇不敢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罗珩接着装,慢悠悠问道:“你夜观天机……知不知道明天祸福?”
这话直接把齐铁嘴吓懵,坐在那一动不敢动,手心全是冷汗。
陈皮看差不多了,伸出手指,在窗纸上笃笃笃敲三下。
这三下落在齐铁嘴耳朵里,跟打雷差不多。
八爷彻底绷不住,“啪”一拍桌子,壮着胆子吼:“什么邪祟敢来捣乱!我齐铁嘴算卦这么久,可不怕这些!”
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抓过桌边桃木符,咬牙一把推开窗户。晚风灌进屋,外面只有树影子晃来晃去,半个人影都没有。
齐铁嘴正松半口气,眼角一扫墙角,月光清清楚楚照出两个蹲在阴影里笑到直不起腰的人。
齐铁嘴:“……”
空气死寂三秒。
下一秒八爷火气直接顶上头。
他衣服歪歪扭扭,手里攥着桃木符,跳着脚大喊:“陈皮!罗珩!你们两个缺德的!大半夜不睡觉跑来吓唬我?!”
恶作剧被抓包,俩人扭头拔腿就跑。
“别跑!给我站住!”
齐铁嘴追出来,拖鞋都跑飞一只,袍子乱飞,模样又狼狈又好笑。安安静静的小院一下子吵翻天。
陈皮拉着罗珩绕着石桌和花木来回窜,笑声在夜里传得老远。
“你们太过分了!我大半夜还帮你们挑日子,你们倒好,半夜过来吓我!良心呢!”齐铁嘴边追边嚷嚷。
罗珩边跑边回头摆手,笑得眉眼弯弯:“八哥别气,给你解解闷,治治你熬夜的毛病!”
陈皮一点不愧疚,还回头逗他:“算命的,夜里少算卦,小心招‘鬼’。”
“我招你们这两个捣蛋鬼还差不多!”
【七】
从齐家跑出来,罗珩挽住陈皮胳膊,眼睛亮晶晶:“咱们去霍家!”
陈皮抬抬眉毛:“还去?”
“去啊。”罗珩点点头,又认真拉住他,“不过仙姑是姑娘家,你不方便进去,就在墙外望风,我自己进去就行。”
陈皮闹归闹,分寸拎得很清:“行,我在这守着,动作轻点,别把人吵醒。”
俩人分工好,趁着月色快步赶到霍仙姑的小院。
霍家院子雅致安静,夜里安安静静,只有树叶沙沙响,屋里灯早就灭了,人应该睡熟了。
陈皮站在墙外黑影里,身子站得笔直,四处留意动静,老老实实地放哨。
罗珩踮着脚尖,轻手轻脚溜进院子,摸到卧房窗底下。屋里呼吸轻轻浅浅,睡得很沉。
她怀里揣了个小玩意儿,一枚钻石发卡,月光一照闪闪亮亮。知道霍仙姑就喜欢这种好看精致的小东西,特意带来的。
罗珩屏住气,小心翼翼把发卡卡在窗户上边的缝隙里。晚风吹过来,碎钻闪一点点微光,黑夜里看着又俏皮又软。
放完不敢多待,猫着腰退出来,跑回陈皮身边。
“搞定!”她压低声音,一脸得意。
陈皮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伸手帮她捋了捋被风吹乱的碎头发,低声笑:“还接着逛?”
“那必须的,做事要有始有终嘛~”
【六】
俩人离开霍家,顺着河边绕过桥洞。昏昏暗暗路灯照在高墙根,阴影里靠着个熟悉人影,老六怀里抱着刀,靠墙眯着眼歇着。
罗珩跟陈皮刚探出头打算悄悄绕过去,老六唰地抬眼,一眼就盯住他俩。看清是谁,老六眉头皱起来,一口地道长沙话蹦出来:“你们俩大半夜搞莫子咯?”
罗珩被抓个正着,有点尴尬,挠挠头嘿嘿笑:“过来瞅瞅六哥有没有好好睡觉。”
陈皮看着老六一脸懵的样子,实在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手伸进怀里摸出一包食堂拿的肉干,抬手一扔,稳稳丢到老六怀里。
“拿着吃,好好歇着。”
老六接住油纸包,愣好半天,拆开拿一块放嘴里慢慢嚼,到现在还是搞不懂,这俩人半夜跟巡街一样到处跑是干啥子。
【五】
跟老六道别,下一站就是狗五。
罗珩记得他家养了一院子狗,小声跟陈皮嘀咕,这么探头探脑,搞不好会被狗发现。
陈皮摆摆手满不在乎:“莫得事。”
说完直接拽着罗珩往正门走。门房困得眼皮都打架,揉着眼睛迎上来,看见深更半夜的俩人,一脸懵:“四爷,罗督察,这么晚过来找五爷?五爷早就睡啦。”
陈皮脚步不停,拽着人往里闯,随口甩一句:“他要是醒着,老子还不找他呢。”
门房站原地,想拦又不敢拦,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俩往里冲。
院子里狗子听见脚步声,支起耳朵凑过来闻,闻出来没有恶意,摇摇尾巴,安安静静退开,一声都没叫。
陈皮冲到卧房门口,“哐当”一脚踹开门。屋里黑漆漆,狗五睡得正香。他几步跨到床边,伸手揪住人衣领使劲晃:“老五!起来撒尿去咯!”
狗五睡得迷迷糊糊,猛地被晃醒,脑子还没转过来,一看是陈皮笑的不怀好意的脸,火气直接上来,扯着嗓子骂:“陈皮你个化生子!”
他一下子弹起来,外套都来不及披,光脚就扑过来要逮陈皮。
陈皮早料到,拽着罗珩扭头就跑,还不忘回头气他:“喊这么大声,精神挺好啊,不用睡了!”
“你给我站住!”狗五光脚踩在青石板上噼里啪啦地追。
院子里的狗听见主人大吼,又见人影来回跑,一下子来劲,呼啦啦全跟上来。大大小小一圈狗围着他们跑,汪汪叫个不停,安安静静的狗场瞬间吵翻天。
罗珩边跑边笑,回头一看,狗五涨红个脸,身后浩浩荡荡跟一群狗……。
陈皮跑得轻轻松松,还抬手逗狗五:“老五,你家狗都比你勤快。”
狗五气得牙痒痒,追得更猛:“大半夜闯我屋子,老子今天非弄死你个化生子!”
大狗跑在前头围着陈皮打转,不真下嘴,纯凑热闹;小狗钻来钻去,时不时蹭蹭罗珩裤脚。
闹了一阵子,陈皮估摸着差不多,再折腾整条街都得醒。拉着罗珩冲到墙根,踩着木架噌地翻出去。
俩人落到外面小巷,扶着墙,笑声压都压不住。
狗五冲到墙根,扒着墙头往外瞪,身后一堆狗也扒着墙嗷嗷叫。
“陈皮!罗珩!你俩有种别跑!”狗五的吼声隔着院墙传出来。
陈皮站在墙根下,仰头高声回:“记得好好睡觉!明天精神差,我还来喊你起夜!”
说完拉着罗珩顺着巷子溜远。
【三】
罗珩掰手指头数了数:“轮到三爷了!”
陈皮脚步顿住,皱了下眉。三爷性子沉,心思细,耳朵还特别灵,院里一丁点动静都逃不过,吓唬老八、捉弄老五那套,在他这玩不通。
“三爷糊弄不了。”陈皮小声跟她说,“一点风吹草动他都听得清清楚楚,咱们别闹。”
罗珩托着下巴想了想,眼睛一亮:“那咱们就安安静静的,不进去,就在墙外。”
俩人放轻脚步摸到三爷宅子外头。院子安安静静,只有树叶沙沙响,屋里灯早就灭了,估计睡熟了。
陈皮怀里就剩一块油纸包好的熏糕,拿出来递给罗珩。
“送这个?”罗珩小声问。
“嗯,听二爷说三爷不爱吃甜的,这个咸香合他口味。放门口石墩上咱们就走。”
罗珩点点头。俩人贴着墙摸到大门外,借着月光小心把熏糕摆在石墩中间,捡片干净梧桐叶盖上,免得夜里露水打湿。
放完俩人不敢出声,手拉着手轻轻往后退,打算直接开溜。
刚退几步,院门里面传来淡淡的男声,清清楚楚飘过来:“既然来了,何不进来坐坐?”
罗珩身子一僵,脚钉在地上,偷偷抬眼瞅陈皮。
陈皮也没想到早就被发现,低笑一声,索性不躲了,朝着里面扬声:“就不扰三爷啦,就是过来看看您睡没睡。吃的放石墩上了,有空尝尝,我们先走了。”
院里安静一小会儿,似是叹了口气,传来一声低沉应答:“早点回。”
俩人不敢多留,踮着脚赶紧走远。跑出去一大截,罗珩捂着胸口憋笑用气音说:“三爷也太厉害了,我们都轻成这样了,还是被逮着。”
陈皮揉一把她脑袋:“不然怎么是三爷。还好没打算捉弄他,不然咱俩直接被拿下。”
【二】
看过三爷,夜已经很深,月亮往西边斜,晚风凉飕飕吹过大街小巷。
罗珩拽住陈皮袖子晃:“走!咱们该去看二爷了!”
陈皮脚一下钉死在原地,脸色有点僵。红府高高的朱漆大门就在眼前,他半步不肯往前挪:“我不进去。当初二爷说过,不许我踏进红府半步。”
这么多年他一直记着这话,送东西也只送到大门口,说不让进,就绝不迈门槛。
罗珩眼珠滴溜溜一转,乐了:“多大点事儿啊,规矩是人定的嘛!活人还能被规矩卡死?”
话音还没落,不等陈皮反应,她弯腰沉腰使劲,小小的身子一挺,直接把人高马大、练过一身硬功夫的陈皮扛到肩膀上。
陈皮人直接傻掉。
冷不丁被扛起来,浑身绷得笔直,半点不敢挣扎,生怕乱动害得罗珩翻墙摔了,只能硬邦邦架在她肩头。
晚风刮到脸上,羞耻感从头窜到脚底。堂堂九门四爷,打架下手狠谁都不怕,现在跟个大型挂件似的,被人扛在肩上。
“罗妖精!”
“别动啊,摔下去我可不保准接得住你。”罗珩扛得稳稳当当,脚步轻快,低头问他,“二爷院子往哪边?指个路。”
陈皮把脸死死埋住,完全不想说话,只能憋屈伸一根手指指方向。
罗珩找准地方,脚底下一点,纵身翻过院墙,稳稳落进红府院子里。
她本来打算扛着这个“大件”偷偷溜到窗边,结果转头一瞬间,整个人僵住。
院子石桌子旁边,二月红披着一身素长衫安安静静坐着,手里捏着青瓷茶杯,慢悠悠刮着茶汤浮沫。月光铺在他身上,安安稳稳岁月静好。可那双眼睛淡淡扫过来,直接锁定院子中间这离谱的一幕。
空气瞬间死寂。
罗珩嘴角扯出一个无比尴尬的笑,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肩上的陈皮把脸捂得严严实实,连呼吸都放轻,恨不得原地消失,偏偏耳尖红得快要烧起来。心里暗自叫苦,今天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安静两秒,罗珩颠了颠肩上的人,一本正经辩解:“那个!二爷作证啊!陈皮脚压根没沾地!半点儿没踩红府的地面,真的!”
二月红指尖抵着杯沿,忍了又忍,还是低低笑出声,眉眼都是笑意:“我活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看见,扛着人来串门的。”
陈皮埋着头一动不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