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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只野生皮皮

小说:

老九门—野锋识云卿

作者:

右眼天堂

分类:

现代言情

离年底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三个月,日子一下子就过得紧巴巴的。陈皮独自坐在案前,埋着头仔细翻看手里的聘礼单子,手指一行行扫过上面列的物件,眉头拧得紧紧的,一脸少有的郑重严肃,半点平日里吊儿郎当的样子都看不见。

案边整整齐齐摆着张启山托小鱼捎过来的东西,一块雕工精巧的龙凤佩,还有几只打磨得油润光亮的紫檀木盒子。顺带还带了口信,算是给罗珩的添妆,不能让她这声哥哥白叫了。屋子靠墙的地方,立着两口沉甸甸的樟木箱,是新月夫人提前备好的贺礼,里头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上好绸缎、花样精巧的首饰。

陈皮把礼单轻轻搁在桌上,伸手拿起那块龙凤佩。玉佩握在手里温温润润,龙凤缠绕的纹路刻得活灵活现,线条顺滑漂亮,一看就不是凡品。他举起来对着天光瞅了半天,才放回盒子里。

可心里头莫名有点别扭。早先因为师娘那桩旧事,他跟张启山隔阂老大了,年轻气盛的时候没少对着干、暗地里下绊子,两人关系僵得不行。自打跟罗珩确定心意之后,来回打交道多了,相处反倒近了不少。

思绪乱糟糟搅在一块儿,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小声嘟囔:“真他娘的……”

好半天,他才把心里那股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抬眼扫过一屋子堆得满满当当的贺礼添妆。年少时的争执赌气,一桩桩一件件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指尖碰了碰腰上沉甸甸的九爪钩,这玩意儿从前是用来斗狠拼命的,此刻他只是轻轻摩挲,低声道:“老子这回,就领你这份情。”

说完,他坐回桌边,把龙凤佩妥善收好,又拿起聘礼单子,眉头依旧皱着,不过那股拧巴火气消下去大半。恩怨归恩怨,这份给罗珩的心意,他认。

就算收下这份厚礼,陈皮心里依旧觉得还差得远。

他抬手把写得密密麻麻的聘礼单抚平,放在案头,神色认真得不行。旁人眼里已经足够风光体面的聘礼,他一件件核对下来,总觉得还不够。

望着窗外亮堂堂的天色,心里暗暗盘算。距离年底还有两个多月,时间还算宽裕。别人能给到罗珩的体面,他一样都不会少;别人给不出的偏爱,他更要全部给她备齐。

他性子桀骜,向来随心所欲,唯独碰上罗珩的事,谨慎得不得了,半分都不肯凑合。他要风风光光带她回家,要所有人都看得明明白白,他捧在手心里的人,配得上世上最好的东西。

他垂眼望着桌上的紫檀木盒,眼神十分坚定,小声自语:“时间还够,得多再置办些。”

老城秋意一天比一天重,街上梧桐落了满地金灿灿的叶子,带着凉意的晚风四处乱窜,铺满了整座长沙城。

这段日子,陈皮忙得脚不沾地。为了年底上门的聘礼足够有排面,他带着手下伙计到处搜罗宝贝,一趟趟下地跑货,城里银楼、古玩铺子,天天都能看见四门手下的人来回转悠。天天早出晚归,来去匆匆,几乎没什么空闲。

红远跟几个小辈凑一块儿吃饭闲聊,总能听见满仔叭叭个不停,回家听五爷念叨,四爷为了凑聘礼,差不多把周边大大小小古墓都快翻遍了。

红远瞟了一眼吃得最欢、嘴巴最碎的满仔,默默翻了个白眼。心说,看来当初四爷那几颗铁弹子,还是没把这小子的嘴给治老实。

这边陈皮忙着攒排场,另一边越靠近年根,罗珩手头的公事也堆得越来越多。府里杂事、对外对接一桩接一桩,常常从白天忙到天色全黑,才能歇口气。

两个人各有各的忙,碰面反倒越来越少。陈皮清楚她天天劳心费神,十分体贴,从不贸然闯进屋打扰她休息。哪怕深夜回来得再晚,也只会安安静静站在她窗台下待一会儿。听见屋子里安安稳稳的动静,确认她一切安好,心里就踏实。常常等到天边蒙蒙泛白,才裹着一身深秋的寒气,悄无声息地转身离开。

虽说见面不多,各忙各的,但俩人感情半分没淡,全都藏在细碎日常里头。

罗珩的书案上,隔三差五就会冒出些小玩意儿。有时候是城南老字号软糯的糕点、酸甜的蜜饯,有时候是他外出偶然撞见的新奇小摆件。天天花样不重,不用问也知道,肯定是陈皮悄悄送来的。

罗珩心里也装着他,默默替他打理好往后的生活。夜里房门永远虚掩着不上锁,桌角点一盏台灯,专门等那个满身寒气晚归的人。

她柜子里,添置了好些套合身男装,全是照着他的尺寸挑的。知道他常年在外奔波打斗,旧伤新伤不断,又备好上好的伤药、耐磨护腕护具,全部归置妥当,想得十分周到。

不必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也不用多说什么甜言蜜语。藏在细碎日常里的惦记和迁就,就是俩人最实在的双向奔赴。

这天夜里,陈皮回来得比往常早一些。身上混着尘土和淡淡的土腥气,袖口还沾着泥点子,一看就是刚从地底下上来。他照旧先走到窗底下,本来只想站一小会儿,却看见屋里那盏灯还亮着,没有像往常一样熄灭。

他迟疑了一下,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

罗珩坐在桌边翻看卷宗,看久了,就用手指按着太阳穴揉来揉去。听见声响,她抬眼望过来,脸上的疲惫一下子散掉不少,眉眼弯弯:“今天怎么不待在外头了?”

陈皮反手带上房门,轻手轻脚走到桌边,身上寒气还没散尽。他没有靠太近,怕一身凉气扑到她脸上,只垂眼瞅着那高高一堆文书:“还不睡?”

“还差一点就弄完。”罗珩合上卷宗站起身,目光落在他沾满泥土的衣摆,“又下地了?”

陈皮“嗯”了一声,还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生怕把屋里东西弄脏,模样活像个怕挨训的少年。

罗珩看他这样子,嘴角翘了翘,转身拉开衣柜,取出一套干净长衫递过去:“先去洗洗换身衣裳,小灶留了晚饭,还温着。对了,有没有受伤?”

陈皮接过衣服,指尖擦过她温热的手背,盯着她看了片刻,低声道:“没事,你别总熬夜等我。”

“我本来就在忙,算不上专门等你。”罗珩伸手,拍掉他肩头沾的碎土,“东西已经够好了,我压根不在乎聘礼多不多。”陈皮抿紧嘴唇,没有接话。他心里打定主意,要给的,就一定要给最好的。

等他简单洗漱收拾妥当回来,桌上摆着温热小菜,还有一碗肉汤。罗珩坐在一旁陪着,也不催他快点吃,就安安静静看着。

陈皮吃得快,还不忘夹一块她爱吃的蜜糕推到她跟前。

“白日里听满仔学舌,说五爷到处念叨你,讲你把附近的古墓都快犁了个遍了。”罗珩忽然想起来,憋着笑看向他,“都快一个月了,五爷的糖,还没给?”

陈皮夹菜的手一顿,眉毛猛地一挑,嗤的笑出声:“他就记着那口糖?老子好几次叫伙计给他送大螃蟹,他半句不提?”

罗珩愣了愣,笑得肩膀都在抖:“哟,原来还有这回事。想来五爷螃蟹吃得美滋滋,唯独心心念念那点糖,别的全都抛到脑后。”

“这小子狗脑子,就死揪着一件事不放。”陈皮把筷子往碗边一搁“秋蟹膏肥,我挑的全是上等货,半点没亏待他。结果外头传闲话,就只剩我欠他糖这一件事。”

罗珩笑得眉眼弯弯,把一杯温水推到他手边调侃:“在五爷心里,螃蟹归螃蟹,糖归糖,不给糖,记你一辈子。”

“那就让他接着盼,哪天老子心情好了再赏他一块。”陈皮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嘴角压不住笑意,嘴上却不肯服软。

俩人就着一盏暖灯唠嗑打趣,屋子里暖意融融。晚风穿过窗缝吹进来,带着晚秋的凉意,却吹不散屋里这份温柔安稳。

罗珩带着几分困意,靠在陈皮肩头眨着惺忪睡眼。陈皮见状也不再说笑,伸手打横将她抱起来,轻轻放到被褥里。

他吹灭灯火,侧身躺下,顺势把人牢牢搂进怀里。罗珩乖乖贴住他温热胸膛,手臂环住他的腰,鼻尖蹭着他干净衣料,连日忙碌积攒下的疲惫一扫而空。

忙了整整一天,总算换来这一刻的安静。

陈皮手臂收得更紧,把怀里人护得稳稳当当。外界所有喧嚣全都远去,伴着彼此均匀的呼吸,二人沉沉睡去,一夜好眠。

第二天大清早,天光透过窗纱浅浅洒进卧房,屋里安安静静。

陈皮又是天不亮就出门,趁着清晨继续忙活。桌上却留好了心意,热腾腾的早餐摆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余温。

罗珩慢慢睁开眼睛,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睡意一点点褪去。下床简单梳洗穿戴完毕,晨光清亮,新一天的公务又找上门来,她神态从容,有条不紊开启一天的琐事。

两个人依旧各忙各的,默默牵挂彼此,静静等着年底那场圆满的相聚。

午后公务难得清闲片刻,院外传来熟悉的折扇拍打声响。齐铁嘴拎着布袋子,脚步轻快跨进院子,手里攥着几张叠好的黄纸吉时帖,一眼就看见坐在廊下看书的罗珩。

“云卿,正好你有空!”他快步走上前来,把手里几张吉日帖子全部摊开摆在石桌上,纸上工工整整写着好几个适合出门认亲的好日子,“我连着两天翻通书挑吉时,筛出来几个靠谱日子,没冲没煞,出门、认亲、定礼全都合适,你挑个看得顺眼的。”

阳光落在石桌上,帖子上的日期时辰写得明明白白。罗珩低头仔细翻看,指尖划过纸面,一个个比对斟酌。

齐铁嘴摇着折扇,慢悠悠坐到旁边石凳上等她,闲着没事就唠起最近的新鲜事:“话说回来,最近长沙城里热闹不少,唯独老九闭门不出好久了。”

罗珩抬起头:“九哥性子一向沉稳,平时也不爱到处闲逛,说不定是在家处理杂务?”

“哪能啊。”齐铁嘴摆了摆手,语气感慨,“前些天我去蹭饭才知道,解九头疾又犯了,多少年了,反反复复好不了,夜里觉睡不安稳,白天也没精神。家里大夫轮番开药调理,效果全都一般,干脆闭门静养,一概不见外人,算一算,快小半个月没踏出家门了。”

“难怪好久没见他露面。”罗珩轻轻点头,心里多了几分惦记,“头疼这种顽疾最磨人,确实该好好歇着。”

她指尖捻着纸边,脑海里浮现解九那张总泛着苍白的脸。心说老话讲慧极必伤,解九那可是九门里头算尽棋局的人物,想得太多,最耗心神。

她转头看向齐铁嘴,心里已经拿定主意:“我过去瞧瞧吧,正好我懂点医术,总不能一身本事白白搁着。”

说完自己先笑了,轻轻摇摇头,低声嘀咕:“也是怪了,一听见有病人,手就开始痒痒。”

齐铁嘴折扇一顿,眼睛都亮起来:“那可太好了!就算治不好,也能陪他说说话,解解闷儿。”

“八爷你这是瞧不起我吗?”罗珩眉毛一挑,手指点着自己的鼻子,“什么叫治不好?我大小也是御医的亲传弟子,正经出了师的那种!”

齐铁嘴被噎了一下,赶紧把折扇摇得哗哗响:“别别别,我哪敢瞧不起罗神医。我这不是想着,九爷那性子闷得很,一个人关在屋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去了,好歹屋里能有点活气。”

“这还差不多。”罗珩哼了一声,指尖在吉日帖上又点了一下,“日子就挑这个吧,九哥那过两天就去看他。”

齐铁嘴收起折扇,一拍掌心:“成!那我这就捎话给他,让他等你。”

隔了一日,罗珩就带着红远往解府去,红远手里捧着那只装着她常用金针、银针的木匣子。

解九前一天就收到齐铁嘴捎来的消息,知道罗珩今天来,早早吩咐管家守在大门口。两人刚到府门前,管家就快步迎上来,客客气气把人领进府。

解府庭院深深,到处安安静静,就连下人走路都轻手轻脚,一看就是专门静养的架势。

罗珩一边走,一边小声问道:“九哥现在情况怎么样?要不是八爷跟我说,我压根不知道他生病,怎么也不捎个信给我。”

管家领着二人穿过弯弯曲曲的回廊,脚步放得极轻,低声回话:“九爷已经在书房等着了,这几天头疼反反复复,精神很差。他向来不愿意拿自己身子麻烦旁人,也就没叫人报信打扰各位。”

红远跟在后头,双手稳稳捧着针匣,半点不敢晃动。廊外桂树飘下零星残花,风一吹,淡淡的香气漫开,反倒衬得院子越发冷清。

没一会儿就走到书房门外,管家抬起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屋子里传来一声低沉又疲惫的应答:“进。”

书房里面素雅清静,解九斜靠在太师软椅上,松松垮垮穿一身素色长衫,没了往日运筹帷幄的凌厉气场。素来温润内敛、藏着锋芒的眉眼,此刻满是浓重倦意。

他本就肤色偏白,连日头疼折磨下来,脸色更是惨白无光,眼底一圈淡淡的青黑。唯独那双看透世间棋局的眼睛,依旧清明冷静,一点不见涣散。

听见脚步声走近,解九慢慢抬眼看向罗珩,微微点头,声音低沉沙哑,满是久病后的疲惫:“劳云卿特地跑一趟,实在费心。”

罗珩缓步走上前,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九哥,你也太见外了,病成这样,居然半字都不跟我们说。”

她示意红远把针匣轻轻放到书案上,走到解九身旁,仔细打量他的气色神态。

解九微微抬手,整个人放松下来,语气透着无奈:“老毛病了,这么多年中医西医都瞧过,苦药喝了一大堆,到头来全是治标不治本。好在暂时要不了命,干脆关起门休养几天。”

“聪明人最容易思虑伤身。”罗珩点点头,一语点破病根,“九哥天天筹谋算计,脑子一刻不停,心神耗损太大,日积月累郁结在身上。普通汤药只能固本,疏通不开经络淤堵,病痛自然反反复复。”

说完她叹了口气,轻声道:“来吧九哥,伸手,让本神医给你把把脉。”

解九笑着伸出手腕,清瘦的骨头,皮肤温度偏凉:“那就拜托罗神医了。”

罗珩微微抬了抬下巴,指尖搭在他腕脉之上,凝神静气,细细感受脉象起伏。

才一小会儿功夫,她眉头猛地皱起来,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抬眼直直盯住解九,语气严肃:“九哥,你用了什么?”

解九愣了一下,随即无奈浅浅一笑,一副被人拆穿的坦然模样:“云卿医术果然厉害,一点都瞒不住你。”

“少给我戴高帽。”罗珩收回手,又急又忧,“吗啡那东西是能随便乱用的?!”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秋风沙沙作响,混着两个人浅浅的呼吸,气氛一下子沉下去。红远缩在角落站着,大气都不敢喘。

解九脸上笑意褪去,眼底漫上来疲惫和身不由己,轻声解释:“夜里头疼钻骨头似的疼,别的法子都不管用,实在扛不住,只能靠这个暂时压一压。我心里有数,没有超量。”

“再有分寸也不过是饮鸩止渴。”罗珩神色凝重,彻底摸透了他的情况,“你本就是心神损耗太重,气滞血瘀堵在头部经络,拖久了变成顽疾。吗啡只能短暂止疼,治标不治本,反倒气血淤堵、伤损脏腑,病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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