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升高,越昭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
早晨吃过的东西,似乎已经消化得差不多了。
沈照夜听见动静,笑道:“饿了?”
越昭理直气壮地点头,“饿了。”
闻人策抬头看了看天色,“确实已近午时。”
越昭把点心盒子收起来,“那我们去吃午饭吧!”
四人起身出了石亭。
法华山这几日专门为参加初会的年轻修士准备了几处饭堂,除了寻常饭菜,也有不少各宗带来的特色吃食。
越昭昨晚路过时便看见了告示。
其中有一家叫作云霞食坊,据说最拿手的是一道赤霞炙肉。
那肉用灵火慢慢炙烤,外面裹着一层带着淡淡甜味的酱汁,配上刚蒸好的灵米饭,闻起来十分诱人。
越昭当时就记住了。
如今一说起吃饭,她立刻想了起来,“我们去云霞食坊好不好?”
沈照夜问:“那里有什么?”
“赤霞炙肉!” 越昭眼睛亮亮的,“听说特别好吃。”
沈照夜想了想,“听起来不错。”
闻人策道:“我昨日也听人提起过。似乎颇受欢迎。”
越昭立刻拍板,“那就去那里!”
三人商量得十分顺利。
正准备出发,旁边忽然传来谢知微的声音,“我觉得不太吉利。”
越昭停下脚步,沈照夜也回头看她。
闻人策神情一肃,“谢道友可是有所察觉?”
谢知微点点头,“卦象不太好。”
越昭眨眨眼。
她看看谢知微空空的双手,又看看她腰间的储物袋,“可是知微……”
“嗯?”
“你刚才也没有起卦呀。”
谢知微沉默了一瞬,越昭等着她解释。
沈照夜却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她看向谢知微,“知微。”
“嗯?”
“你是不是不爱吃赤霞炙肉?”
谢知微沉默片刻,轻轻扁了扁嘴。
越昭:“……”
闻人策:“……”
沈照夜忍不住笑出了声。
越昭也终于反应过来,“那你早说嘛!”
谢知微看着她,“我说了。”
“你说的是卦象不吉利!”
“嗯。” 谢知微认真点头,“因为我不想吃。”
越昭一时竟找不出话来反驳。
闻人策站在旁边,似乎认真思索了一会儿。随后,他十分郑重地开口:“谢道友,卦象与个人喜好,似乎不宜混为一谈。”
谢知微看向他,“我知道。”
闻人策一怔,“那为何……”
谢知微垂下眼睛,“因为你们三个都想去。”
石亭外安静了一瞬。
越昭看着她,忽然明白了。
原来谢知微不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是看见她们三个都兴致勃勃地讨论赤霞炙肉,一时没好意思说自己不喜欢。
于是便试图用一个“不太吉利”,让大家换个地方。
越昭忍不住笑了,“知微,没关系的。”
谢知微抬起头。
越昭道:“我们又不是非吃赤霞炙肉不可。”
沈照夜也笑着点头,“对呀。法华山这么多饭堂,总有大家都喜欢的。”
闻人策认真道:“既然是四人同行,自然应当顾及四人的喜好。”
谢知微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过了一会儿,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越昭问:“那你想吃什么?”
谢知微想了想,“清淡些的。”
“好办!” 越昭立刻从储物袋里翻出昨日领到的法华山地图,“我记得东边还有一家食坊,卖灵蔬面和清汤小馄饨。”
沈照夜凑过来看,“那边好像离百艺场也不远。”
闻人策点头,“用过午饭,若诸位有意,正好可以去百艺场看看。”
越昭眼睛一亮,“好呀!”
她又转头问谢知微,“知微,你觉得呢?”
谢知微认真想了想,这一次,她也没有拿出卦桶,“我觉得很好。”
越昭满意地点头,“那就这么定啦!”
四人沿着石径往东边走去。
越白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那头梅花鹿。梅花鹿依旧步履从容,头顶的枝杈般的鹿角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渡鸦站在谢知微肩上,安静地望着前方。
越昭走着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知微。”
“嗯?”
“你今天早晨摇出来的,不是大吉吗?”
谢知微点头,“是。”
“那刚才怎么又不太吉利了?”
谢知微想了想,“现在又吉利了。”
越昭:“……”
沈照夜偏过头,肩膀轻轻抖了两下。
闻人策却认真思索起来,“卦象随事而变,倒也并非没有道理……”
越昭看着他,又看看谢知微,最后她抬头望了望法华山明亮的天空。
东边的食坊比越昭想象中还要热闹。
四人沿着石径走了约莫一刻钟,远远便闻见一阵饭菜香气。
食坊建在一片竹林旁,几座宽敞的木楼以回廊相连,檐下悬着一串串小巧的竹牌。竹牌上写着不同的菜名,偶尔有山风吹过,便发出轻轻的碰撞声。
门前已经排起了队。
越昭踮起脚尖,努力往里面看了看,“好多人。”
沈照夜笑道:“看来大家都饿了。”
闻人策抬头看了一眼檐下的竹牌,“这里似乎有好几种面食。”
谢知微点头,“嗯。”
越昭看向她。
谢知微虽然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目光却已经落在写着“清汤小馄饨”的竹牌上。
越昭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她凑过去,小声问:“知微,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吃馄饨?”
谢知微想了想,“喜欢。”
越昭忍住笑,看来这回确实找对地方了。
好在食坊虽然人多,出餐却很快。
几位负责掌勺的修士站在长长的灶台后,灵火在炉底安静燃烧,一口口大锅里热气腾腾。
越昭看得十分好奇。
她原本以为食坊里会用普通炉灶,没想到连煮面都用上了灵火,而且那些灶台下方似乎还刻着简单的阵纹。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一旁的伙计见状,笑着解释:“小道友,这是我们食坊的恒温阵。火候稳,煮出来的面也不容易糊。”
越昭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她立刻觉得很有道理。
炼丹要控制火候,煮面自然也要,只不过她从前只想着用阵法辅助丹炉,倒没想过食坊也能这么用。
她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四人各自点了饭食。
越昭要了一碗灵蔬面,又额外点了一小份清汤馄饨。沈照夜选了灵蔬面,闻人策则要了一碗清汤馄饨和几样小菜。
谢知微认真看了许久,最后点了一大碗清汤小馄饨。
越昭偷偷看了她一眼。
谢知微看起来心情很好,虽然她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
四人端着饭食,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越白与梅花鹿被安排在旁边一处宽敞的地方,食坊还专门准备了供伴生兽休息的软垫。谢知微的渡鸦则从她肩上飞下来,落在窗边的木架上。
越昭低头看向自己的灵蔬面。
面条细而匀净,浸在浅金色的汤里,上面铺着几片碧绿的灵蔬,旁边还卧着两朵切得极薄的灵菇。
汤面上浮着一点清亮的油花,闻起来有股淡淡的草木清香。
她夹起一筷子,吹了吹,送入口中。
下一刻,越昭眼睛亮了。
“好吃!”
面条十分筋道,灵蔬清甜,汤汁看似清淡,却有一种越喝越鲜的滋味。她原本还惦记着没吃成的赤霞炙肉,如今却觉得,这碗面也实在不错。
沈照夜尝了一口,也点头,“确实好吃。”
越昭又夹起一个小馄饨。
薄薄的面皮几乎透亮,里面裹着剁得细细的灵菇与鲜嫩的灵蔬,一口咬下去,鲜香的汤汁便在嘴里散开。
越昭满足地眯了眯眼睛,“这个也好吃!”
她抬头看向谢知微。
谢知微正低头认真吃着自己的馄饨。她吃得不快,每一口都细细嚼过,偶尔端起碗喝一点汤。
越昭观察了一会儿。
谢知微忽然抬头,“怎么了?”
“没什么。”越昭笑眯眯地说,“只是觉得你今天心情很好。”
谢知微想了想,“嗯。”
她又低头吃了一个馄饨,过了一会儿,才补充道:“很好吃。”
越昭忍不住笑了。
看来这碗馄饨的卦象,确实很吉利。
另一边,闻人策却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夹起一个馄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然后又看了看谢知微。
谢知微察觉到他的目光,“闻道友?”
闻人策放下筷子,“谢道友,我方才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你先前说,云霞食坊的卦象不太吉利。”
谢知微点头,“嗯。”
“后来我们决定换一家食坊,你又说卦象变好了。”
“嗯。”
闻人策认真道:“若以卜算之理而言,所问之事发生变化,所得卦象自然也可能不同。”
谢知微继续点头,“是这样。”
闻人策微微皱眉,“可是你当时并未起卦。”
谢知微看着他。
越昭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她忽然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闻人策继续道:“所以我想,你所说的卦象,究竟是随事而变,还是随心而变?”
谢知微思考片刻,“都有。”
闻人策一怔,“都有?”
“卜算之人也是局中之人。” 谢知微道,“人的心意既然会影响自己的选择,自然也会影响后面的事。”
闻人策认真想了想,“有道理。”
越昭松了口气。
结果闻人策又问:“那若是卜算之人有意将自己的喜恶代入卦象,又该如何分辨?”
谢知微停下筷子,她认真看了闻人策一会儿,“闻道友。”
“嗯?”
“馄饨快凉了。”
闻人策:“……”
越昭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沈照夜也笑得肩膀轻轻发抖。
闻人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碗,过了一会儿,他十分郑重地点头,“谢道友说得有理。”
他重新拿起筷子,“此事容后再议。”
越昭笑得差点呛到汤。
她忽然觉得,这两个人若是以后经常凑在一起,恐怕能把一件很小的事情讨论上好几天。
一顿饭吃得十分尽兴。
越昭最后连汤都喝了大半碗,谢知微也将自己的馄饨吃得干干净净。离开食坊时,四人都十分满足。
越昭摸了摸肚子,“吃饱了。”
沈照夜笑道:“接下来去百艺场?”
“去!” 越昭答应得毫不犹豫。
她早就想去看看了。
百艺场位于法华山西侧。
与论道场依山而建的露天石阶不同,百艺场更像是一座热闹的小城。
四人还没走近,便听见了叮叮当当的敲击声。其中夹杂着人们的说笑、叫好,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灵兽鸣叫。
越昭沿着石径转过一处山坡,眼前顿时豁然开朗。
只见一片宽阔的平地上,错落分布着许多大小不同的棚阁与高台。
有的棚阁顶上挂着丹炉,有的悬着符纸,有的立着长长的阵旗,还有的门前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法器。
几条宽阔的道路从中穿过,将不同的区域连接起来。道路两侧,年轻修士们来来往往,热闹得像赶集。
越昭站在入口处,一时竟不知道该先往哪里看,“这也太热闹了吧!”
沈照夜抬头望去,“比上午的论道场还热闹。”
闻人策点头,“而且似乎可以亲自尝试。”
越昭眼睛一亮。
她很快发现,许多棚阁前都立着木牌,上面写着不同的体验项目。
有的可以亲手画一张最基础的清尘符;有的可以尝试操纵小型阵盘;还有的提供尚未开刃的灵铁胚,让年轻修士亲自敲打几下,感受炼器时灵力与金属的变化。
越昭甚至看见了一处专门供人辨认灵草的棚阁。
几名丹霞谷弟子摆出了数十种模样相近的草药,让参加者凭气味、叶脉与灵气波动分辨它们。
她脚步顿时慢了下来,“那个……”
沈照夜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想去?”
越昭认真点头,“想。”
闻人策看了看另一边的阵法体验台,“我对那边也有些兴趣。”
谢知微则望向一处挂着星图的棚阁。
越昭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
忽然发现,百艺场里值得看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他们四个人,似乎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地方。
“要不我们先沿着主路走一圈?” 沈照夜提议,“看看都有什么,再决定先去哪里。”
“好!”
四人便沿着主路慢慢逛起来。
最先经过的是灵符山的棚阁。
一名年轻修士正站在长桌前,手持符笔,向围观的人讲解如何将灵力均匀地引入符纸。
他面前摆着一叠空白符纸,“诸位可以自己试一试。只要能画成一张最简单的清尘符,便可带回去留作纪念。”
一名少年兴冲冲地拿起符笔。
片刻后,符纸上冒出一缕青烟。
少年:“……”
旁边的人顿时笑了起来。
负责指导的灵符山弟子却十分耐心,“无妨。第一次画符,灵力不稳是常有的事。”
越昭看得津津有味。
她想起三师姐谢止戈画符时的样子。
三师姐落笔又快又稳,看起来轻轻松松。
如今再看这些初学者,越昭才意识到,原来符箓也不是那么容易画的。
再往前,便是玄枢宫的阵法区。
一座不大的圆形石台上,摆着许多巴掌大小的阵盘。几名年轻修士围在台边,正尝试按照木牌上的要求,将不同的阵纹连接起来。
有的阵盘亮起柔和的灵光;有的却只是闪了两下,便重新暗了下去。
越昭看得十分感兴趣,“这是不是有点像拼图?”
闻人策道:“似乎还要考虑灵力流转的方向。”
沈照夜指着其中一块阵盘,“那一处的纹路,好像接反了。”
她话音刚落,石台上的阵盘便发出轻轻一声脆响。
一道灵光从错误的阵纹处冒了出来,化作一团小小的白雾。
负责指导的玄枢宫弟子笑着走上前,“没关系,阵盘有保护禁制,不会伤人。”
他将阵盘重新摆好,又耐心解释起其中的原理。
越昭听得眼睛发亮。
她忽然觉得,这些阵纹与自己从前见过的某些东西,竟有一点相似。
每一道纹路都有自己的作用,可若是连接得不对,整个阵法便无法正常运转。而且有时候,明明每一道纹路单独看都没有问题,组合起来却偏偏会出错。
越昭看着那块阵盘,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就是……
她想了想。
算了。
还是先不要把阵法和自己上辈子写过的那些东西联系起来,不然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想给这些阵盘写一份使用说明。
几人继续往前。
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格外响亮的欢呼,“成了!”
“这次真的成了!”
紧接着,一道淡蓝色的灵光从一处高台上升起。
越昭抬头看去。
只见一只巴掌大小的金属飞鸟,正扑棱着翅膀,在半空中摇摇晃晃地飞行。飞鸟的身体由几片薄薄的灵铁构成,翅膀上刻着细密的阵纹。
它飞得不算稳。
往左歪一下,又往右歪一下。
但总归没有掉下来。
台下围观的年轻修士纷纷鼓掌。
越昭也跟着拍了两下手,“好厉害!”
沈照夜笑道:“这鸟看着倒是有趣。”
闻人策却已经认真观察起飞鸟翅膀上的阵纹,“那似乎是一种很精巧的御风阵。”
就在这时,高台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就说吧!只要把灵力输出再调低一点,它肯定能飞!”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道,“明明是我改了阵纹的走向!”
“可鸟是我炼的!”
“阵法是我画的!”
“没有鸟,你的阵法往哪里画?”
“没有阵法,你的鸟飞得起来吗?”
两人说着说着,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越昭抬头望去。
高台上站着一男一女两名年轻修士。
少年穿着玄枢宫的道袍,手里拿着一块阵盘;少女则穿着天工府的服饰,袖口挽起,指尖还沾着一点淡淡的金属粉末。
越昭忽然觉得,这两个人有些眼熟。
沈照夜也停下脚步,“咦?”
她想了想,“这不是上午在论道场里,讨论炼器和阵法的那两个人吗?”
越昭恍然大悟,“对呀!”
上午观澜真君问大家为什么修行时,正是这两个人说着说着,便讨论起了飞行法器与阵法的关系。
没想到下午就又遇见了。
高台上的少女听见声音,低头看了过来。她先是一愣,随后眼睛亮了,“你们是……”
越昭笑着朝她挥了挥手,“上午在论道场见过!”
少女立刻笑了,“我记得你们!”
她拉着身旁的少年,从高台旁的石阶走下来,“你们三个当时坐在前排,对不对?”
越昭:“……”
原来连他们也注意到了。
少女却没在意她的沉默,十分爽快地介绍自己,“我叫江晚棠,天工府弟子。”
旁边的少年道:“石磐安,玄枢宫。”
越昭愣了一下。
江晚棠。
石磐安。
十年前天梯夜,七重资质的孩子并不多,江晚棠与石磐安,正是其中的两位。
江晚棠倒是很高兴,“没想到这么巧!我上午就觉得你们眼熟,只是人太多,没来得及打招呼。”
越昭也笑了,连忙介绍身旁的三人。
江晚棠与石磐安依次见礼。
两人虽然都已十六岁,身形却仍是寻常少年的模样,比越昭她们高出不少。
越昭仰头看着江晚棠,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原站】
【ggd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