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赵清漓搬出宫的人不少,但会专程给她送信的人就不多了。
况且除了赵辞,其他人要找她也犯不上偷偷摸摸的。
但赵辞向来都是亲自出马,要么就是让他的那些暗卫传口信。
送信这种容易落人把柄的事,不是他的做派。
能把信送到驸马府来,又交待了要她一个人看,那不就是要避开周砚枕的意思吗?
可惜桑儿不是一直跟着赵清漓的,在这件事上,桑儿既不想隐瞒主子,又怕得罪公主,于是才故意当着周砚枕的面把信交给她,剩下的就看她们自己如何处理。
赵清漓想了想,又把信封当着桑儿的面摊开。
“公主您......”桑儿睁大了眼睛,小心翼翼地往不远处的周砚枕那边看去,只见她家大人一副不打算问一句的样子,甚至很刻意地背过了身。
回过头时,赵清漓已经把信封打开,里面规规整整叠着一张四方宣纸,旁的什么都没有。
桑儿正犹豫要不要退下,又听赵清漓问她:“那姑娘还说什么了?”
“没有了。”桑儿老老实实回答,眼睛却总是不受控制朝信纸上瞟。
只这么两三句,赵清漓动作很快,已经把信纸也展开了。
桑儿呆了片刻,惊讶地看向赵清漓:“什么都没写呀!”
的确是什么都没写。
躺在她手上的只是一张空白信纸而已。
赵清漓微微拧眉,是谁这么讨厌,故意找人来捉弄她。
她随手将纸揉成了一团,像是泄愤一样连同信封一起捏的皱皱巴巴。
刚从周砚枕口中得知那些事,她这会儿本就情绪不佳,便随手一抛,那团纸化作一弯弧线,最后落进青绿的池水里。
宣纸浸水,在水面顺速融成薄薄的一片,宛若一叶扁舟孤零零躺在池间。
“无聊!”丢下这么一句,赵清漓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剩下桑儿眼巴巴看着她的背影,回过头来又看看周砚枕,想了想,还是没忍住上前。
桑儿欠了欠身:“大人。”
周砚枕淡淡“嗯”了声,目光落在赵清漓刚刚离开的方向,意有所指:“她怎么了?”
“方才府外来了位陌生姑娘,留下封信说是要交给公主,然后就走了。”说到一半,桑儿低下头,“不过......许是谁的恶作剧吧。”
周砚枕点了点头,眉头却悄然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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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清漓走出院子,本是想去找赵辞问个明白,走出没多远,她很快清醒下来,甚至觉得有点沮丧。
就算问了,他会承认吗?
倘若不是他做的呢,岂不是误解了他?
若他否认了,自己又该作何解释?
......
其实赵清漓不想承认,她更怕赵辞认下这些,如果那些事真的和他有关,她又该如何面对。
寒风吹得人更清醒,赵清漓抬起手,满心都是无奈,不由的掩面叹息。
忽的一顿,她面带疑惑地缓缓拉下胳膊,盯着自己的手掌瞧了瞧。
什么味道?
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很熟悉,似乎是从她的掌心散发出来的。
赵清漓迟疑了下,带着试探把手靠近自己的鼻尖,轻嗅了下,她发现这味道果真是从自己手上传来的。
而且......十分熟悉。
在脑海中细细搜索了一番,赵清漓脸色一凝,想起方才那张空白的信纸,忽的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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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砖黛瓦的三层阁楼,楼下厅堂姝影交错,楼上酒香沁人心脾。
傍晚,暖阁里,美人困倦地理着微乱的鬓发,看起来像是刚历经人事,头上发钗都脱开髻间一截,一步三晃。
眼看要落下的时候,一只纤长的手伸出两根手指,轻轻用指尖将它推了回去。
周慕紫敷衍地拢了拢单薄的外裳,来到方几前懒散地倚坐着:“我以为你今天不会来了。”
见此情状,赵清漓把唇抿的紧紧的,斟酌了半天,最后吐出几个字算作打声招呼:“......周家姐姐。”
本还含着三分笑意的眸子倏然变得冰冷,周慕紫极快地皱了下眉,随即舒展开。
她仰头饮下半盏茶,杯子离开视线时,脸上恢复先前神色,盈盈一笑道:“公主还是唤我芍药吧,那个字太旧,用不习惯。”
落入世俗也并非人之所愿。
虽然赵清漓没经历过这种苦难,但同为女子,她却能感同身受周慕紫的无奈和心酸,因此,光是如何称呼,就让赵清漓为难了一会儿。
周慕紫毕竟是周砚枕的姐姐,她唤她一声周家姐姐,也是对她的尊重。
但周慕紫显然很排斥这个姓氏,大约是她的过往遭遇让她厌恶自己的出身,也憎恨周家所有人。
赵清漓便不再提了,而是对她上一个问题做出回应:“你找我有什么事?”
周慕紫却挑了下眉,故意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我找你?”
赵清漓怔了下,歪过头理所当然的看着她:“不是你叫人送信给我,说你想见我吗?”
那信里可没说这些,一张空白信笺而已。
赵清漓是凭着信纸上的香粉味猜出写信人的身份,又听说送信的是个陌生姑娘,姑娘多的地方,赵清漓一下就联想到了这里。
整个倚香楼知道她住在驸马府,又和她些缘分的人,也就只有周慕紫了吧。
看着赵清漓的表情,周慕紫垂眸笑了几声,带着几分欣赏去看她:“你很聪明。”
赵清漓不置可否,她猜到周慕紫要见她,却猜不到她见她所为何事。
“喝茶还是喝酒?”周慕紫问了,却没等赵清漓回答,又自顾自点了点头,“还是喝酒吧,陪我喝一杯,不介意吧?”
说完这些,周慕紫转身从里间拿了壶酒出来,也没打算管她介不介意,先给赵清漓满上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石冻春虽然比不得你们宫廷御酒,在我心里却是数一数二的好酒,尝尝?”周慕紫一面说着话,一只手已经举起酒杯。
“石冻春?”赵清漓眉头微皱,低下眼帘扫过手中的酒盏,惊讶道,“你喝这么烈的酒!”
“酒烈才能醉人,只喝不醉有什么意思,岂非平添苦恼。”周慕紫提了提唇角,眼神有些许伤感,紧接着扬起手中酒杯一饮而尽。
大约这酒的确灼人,纵是她已经习惯此酒,却也忍不住蹙了下眉头,随之而来却是一种畅快的感觉,她不禁舒展了眉梢,面露一抹愉悦。
酒盏一翻,周慕紫冲赵清漓示意:“瞧,我喝完了。”
赵清漓犹豫了下,只好也端起酒杯,刚一靠近,她便觉得这和她上次在宫里喝的完全不同,带有一股呛人的烈意,是一种十分具有侵略性的酒香。
她可没失忆,上次在宫宴上的表现一连让她许久都不好意思抬头面对众人,在对上手中这杯酒时,她立刻犹豫了,迟迟不肯往嘴边送。
略一思索,赵清漓不着痕迹地将酒杯移开,抬首道:“你还没说找我何事。”
周慕紫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你连我的酒都不肯喝,还想听故事?”
好笑!
周慕紫费尽心思请她过来,现在却又嫌她没诚意。
赵清漓神色一凛,当即搁下酒杯起身,俯视着她冷道:“我没兴趣听你的故事。”
丢下这句话,她转身就要走,周慕紫懒散的声音却如鬼魅般在她背后幽幽响起。
“谁说我要讲自己的故事了?”
赵清漓身形一顿,带着一丝疑惑回头去看,只见周慕紫支着手臂搁在方几上,睁着一双如玉一般泛着光泽的眸子,正在仰头望着自己。
周慕紫的笑意越发明显,另一只手在桌面轻叩两下,蛊惑道:“季云柔的事你也不想听吗......公主殿下?”
她脸上的表情很自信,已经吃定赵清漓会感兴趣,丝毫不着急。
事实也如她所想,那张原本还兴致缺缺的脸几乎是瞬时转变为惊讶神色。
季云柔,这个名字有几日未听人提及了,却仍能带来足够的震撼。
赵清漓提着裙摆三两步挪回原处,在周慕紫意料之中的注视下笔直落座,一改方才的冷淡,而是有些克制不住的急切:“不是说不认识吗!”
“嗯。”周慕紫拖着懒洋洋的尾音,坦诚地告诉她,“是不认识。”
卖什么关子啊!
纵然面前这人长得比神仙还好看,赵清漓也觉得不耐,甚至有些烦躁起来。
目光触及视线中的酒杯,碧绿的玉杯中,佳酿因台面撼动而微微荡漾,泛起浅浅的涟漪,像是在招引。
赵清漓仅迟疑了半刻,当即把它端起,而后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一线入喉,当真和她上次品尝的不一样,从舌根一直灼烧到胃里,如同擦燃引线一般让人不适,果然是烈酒,果然很烈。
“咳咳咳咳——”赵清漓顿时猛烈咳嗽起来,脸呛的通红。
周慕紫却没有一点儿动作,噙着弱弱的笑看着她,直到她缓和过来些许。
周慕紫满意道:“不错,有点诚意了。”
略微沉吟了下,周慕紫托着腮缓缓开口:“听阿枕说,你也在找一个叫季云柔的人。”
阿枕?
赵清漓听得这称呼微微一愣。
平日里听惯了赵辞唤他周中丞,百官唤他周大人,就连她自己也总是连名带姓的喊他,原来在周家,他也会被人如此亲昵的唤一声——阿枕。
这称呼还挺可爱的。
赵清漓点了下头:“是。可上次你被刑部的人带走,我曾看过笔录......你撒谎了?”
周慕紫微微摇头:“我可没撒谎,只不过她今早又来了......既然公主对她有兴趣,我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也无妨。”
就这么简单?
赵清漓皱紧眉头,思虑一瞬道:“你要什么?”
这回轮到周慕紫茫然了,她第一次在赵清漓面前露出如此困惑的神色。
“你想要什么?或者说,你想与我交换什么?”赵清漓理所当然地问。
要什么?
周慕紫托着下巴,当真垂下眼睫认真的思考起来。
她还从没想过要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只是恰好想起这位公主,又恰好想送她个人情罢了。
但既然赵清漓问了......
周慕紫思索了半天,抬起头道:“那就麻烦公主劝劝自己的夫君,不要再来找我了。”
赵清漓惊讶地张了张嘴,她还以为周慕紫会请她帮自己赎身之类的,却没想到是这样的要求,还真有点措手不及。
周砚枕会听她的吗,而且......她和周砚枕根本就是名不副实的夫妻呀,她凭什么去劝他不再来见自己的亲姐姐?
赵清漓不想随便应承自己做不到的事,也不想欺骗这个可怜人,为难之下说道:“我恐怕没这个本事。”
周慕紫没所谓的笑了下,低下头为自己斟满酒:“试试也无妨,你要喝吗?”
玉手执着酒壶一耳,正在等她的回应。
赵清漓揉了揉耳垂,发觉那里已经滚烫了,便摇头拒绝。
只是周慕紫却又像没听见似的,自顾自给她也斟满了。
赵清漓默默无言。
既然不听,还问她干嘛?
不顾赵清漓的眼神鄙夷,周慕紫轻抿一口杯中浓酒,那酒的确呛人,她咽下后缓了片刻,才颇为享受的笑了笑。
“真不知道我这儿有什么好的,男人来也就罢了,女人也这么喜欢来。”周慕紫顿了顿,嗤笑一声,“还是个丑女人!”
或许那原本也是个漂亮女人,不过是毁了皮囊。
赵清漓隐约记得,季云柔有着遍布全身的疮痍,没有人会天生如此。
这个细节她当时竟忘了追问。
“她身上有伤?”
“不错。是烧伤,很严重的烧伤。”周慕紫将赵清漓面前那盏酒推至手边,看着她道,“陪我喝酒,怎么只看我喝?”
赵清漓不敢喝了,第一杯已经呛得她脑袋晕晕乎乎,直到现在胃里喉咙里都还十分不适,脸颊更是烫的不知颜色。
她的酒量本就拿不出手,再加上是如此烈性的酒,再一杯下肚恐怕就回不了家了。
周慕紫神色黯了黯:“原以为殿下与旁人不同,没想到也瞧不起奴家这轻贱之身,也罢。”
语毕,周慕紫扶上那只满载的酒杯,正要端起。
赵清漓猛地按住,手指压在周慕紫的手上,强硬地拦住她的动作。
“没人配轻贱你,能轻贱你的只有你自己。”赵清漓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接着从她手底下抽出那只小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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