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蓝冶的千叮咛万嘱咐下,琼枝还是没能躲过,入冬后不久便染了病。
又是一个风雪天,琼枝迷迷糊糊中从榻上醒来,摸索着下了榻。
喉咙一股干涩的疼,琼枝捂着脖子深吸两口气,颤颤巍巍地将手伸向榻边小几上的茶水。
手一抖,瓷盏豁然落地,碎了一地。
“姑娘!”
门外的春生惊呼一声,一把推门而入。见琼枝蹲下身子准备收拾地上的碎片,春生快步走到她身边:“姑娘小心,交给奴婢就好,奴婢很快就打理好。”
抬腿后退了几步,琼枝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一开口却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春生见状慌忙起身,取过一件狐裘披风盖在了琼枝肩上,心疼地劝道:“姑娘,隆冬天寒,注重身子啊!”
琼枝却好像满不在乎,捂嘴摇了摇头:“岁末寒冬,这点小病再正常不过,休息几日就好了。”
“那也不能用自己的身子开玩笑。姑娘这般,奴婢会心疼的。”
琼枝闻言一顿,她凝视着春生的眸子,认真道:“春生,不要再自称奴婢。出了薛府,你我早已不是主仆。”
春生欲言又止,她牵起嘴角,眼眶中有泪光闪动:“……是。”
琼枝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揽了揽春生披在她肩上的披风。
她双手撑着床沿缓缓转身,然后一步一步走到桌前盈盈坐下,抬手揉着眉心。
春生取来一碗漆黑的汤药递给琼枝:“姑娘,这是蓝大夫今日为你熬的药,驱寒祛湿的。”
苦涩的中药灌入喉口,琼枝捂着嘴闷声轻咳,刺鼻的味道让她几欲干呕。
脑海中蓦地浮现起,薛彻喂她喝药时的场景。
……
“小娘,喝药。”
“小娘,张嘴。”
“小娘,吃了这块糖,就不苦了。”
甜蜜的糖果裹入口中,琼枝细细品尝着嘴里的蜜饯,唇齿间苦涩骤减。
……
意识猛地回笼,舌尖残留的那点苦涩刺痛着琼枝的知觉,好像在警醒着她那段记忆早已成过往。
琼枝自嘲苦笑。
见春生已然收拾完地上的碎瓷片,琼枝似乎想到什么,不经意间提起:“蓝冶今日出门去了?”
“去城中摆摊看病了。虽说咱们来这宣城不过三月,可蓝大夫却是靠着高超的医术在城中立住了招牌,每日来找他治病的都排着长队呢!”
“蓝大夫悬壶济世,一贯如此。”
春生摩挲着下巴陡然凑近琼枝,上下打量她的神情:“哦?看来姑娘和蓝大夫交情不浅啊——难道说,姑娘当真与他……”
琼枝抬手抵住春生的额头,缓缓推开:“往事不堪回首,休要再提。”
春生瘪瘪嘴:“可我看那蓝大夫对姑娘煞为上心,姑娘就当真没想过与他旧情复燃?”
“破镜难重圆,春生,我们之间早已不复当年。”
琼枝说罢,低垂着眉眼,敛去眼底所有心绪。
“如今这般,于我于他,便是最好的。”
春生犹豫不决,却还是问出那句话:“那……薛彻呢?”
琼枝眼睫轻颤,缄默无言。
窗外雪花簌簌,一层层压在院中的枯树上。
厚厚的积雪在枯树枝头堆积成块,又因为承不住重而掉落下来,摔碎一地雪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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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城长街上,天寒雪重。唯有稀稀疏疏零星几个人,好不冷清。
坊间店铺挨三顶五,却都鲜有人问津。
唯独在街边一个不起眼角落里,一张朴实无华的小木桌,桌腿边用麻绳绑上一个竹筒,里面高高插上一柄撑开的伞。
伞下之人身着一身白布粗衣,正是蓝冶。
一下午陆陆续续有病人前来找他医治,忙得他连喝口茶的工夫挤不出来。头疼脑热找他,陈年旧疾也找他,各种大病小病、疑难杂症,无一不认准他蓝冶。
他医术精湛,收费又微薄,遇到家境贫寒的,还自掏药资为百姓们治病,倒贴铜钱亦是常事。
百姓们不想让他吃了亏,往往会带些自家的蔬菜鸡蛋或者布料一类,趁他低头写方子的空当,悄悄塞到他的摊子下。
琼枝戴着斗笠来为他送饭时,恰巧撞上蓝冶与百姓们拉扯的场景。
琼枝将餐盒轻轻放下,劝道:“就收下吧,这也是乡亲们的一片心意。”
百姓们见状顺水推舟:“是啊蓝大夫!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您收下,咱们心里也能好受些!”
见屡次拒绝无果,琼枝也都这么说了,蓝冶便也坦然接受:“当真不用……真是拗不过你们。”
琼枝轻笑着打开餐盒:“忙了一整天,歇下来吃些东西再继续吧。”
蓝冶闻言犹豫一瞬,站在医铺最前面的百姓闻言摆摆手:“去吧蓝大夫,民以食为天啊,吃饱了才有力气给大伙儿瞧病不是?”
蓝冶见状笑笑,朝着摊前一众排队的乡亲们微微拱手:“劳烦乡亲们稍等一会儿了。”
众人异口同声:“蓝大夫哪里的话!”
琼枝慢条斯理地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取出来,摆在小木桌的边角上。
蓝冶接过筷子,低头扒了几口饭菜,扭头看她。
“……这味道,似乎和平时不一样。”
琼枝正俯身收拾食盒盖子,闻言没有抬头:“嗯,今日是我做的。”
蓝冶愣了一瞬:“你做的?”
“闲来无事,想自己试试。怎么,不好吃?”
“……不难吃。”
蓝冶笑笑:“就是没想到,你会亲自下厨。”
毕竟她一直,十指不沾阳春水。
一旁排队的百姓们早就竖着耳朵听了半天,其中一个裹着粗布棉袄的妇人往前挤了挤,好奇地上下打量着琼枝,目光在那垂下的皂纱上停得尤其久。
她笑眯眯地开口:“这位姑娘,怎么大白天的还戴着斗笠?把脸遮得这样严实。”
琼枝微微侧过身,语气自然:“脸上受过伤,不便见人。”
那妇人闻言“哦”了一声,又打量她两圈,目光一转落到蓝冶身上:
“那蓝大夫,这位姑娘……是你什么人?瞧着与你关系不一般呐,该不会是你媳妇儿吧?”
蓝冶猛地一噎,剧烈咳嗽起来。
“您误会了。”
琼枝抢先一步出言反驳:“我与蓝大夫,只是朋友。”
她说得很干脆,不带半点犹豫。蓝冶的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瞬,才又动起来,没有说话。
那顿饭的功夫,他再也没抬起头来。
那妇人并没有就此打住,她又往蓝冶跟前凑了凑,笑得更加殷勤。
“蓝大夫,既然这位姑娘不是你媳妇儿,那我可就多一句嘴了。”
“我家小女儿年方十六,模样生得水灵,针线活儿也拿得出手,我瞧着和蓝大夫你倒是般配。要不,改日我领她来给你瞧瞧?”
蓝冶用完餐食,搁下餐盒连连摇头:“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我……”
“蓝大夫客气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都这把年纪了,也该找个知冷知热的人了。”
“不必不必,真的不必……”
琼枝站在旁边,没有插话。
她的脸藏在纱幔后面,叫人看不清神情。她弯下腰将餐盒收拾好,脱身走出小摊。
“我先回去了。”
“等等!”
蓝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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