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中,忽有暴雪侵袭,远远近近的高山峰峦皆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掩盖无形。
老周身为这犄角旮旯处唯一一家客栈的老板,探头瞧了瞧外边儿难看的天色,早早地便闭门歇业。
不曾想刚歇下不久,房门便被人从外边扣响,一下接着一下,似乎有些着急。
老周急匆匆披了件外袍下楼,打开客栈大门,眼前赫然站着两名年轻女子。
二人看着身形纤瘦,肩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雪。其中一个瞧着娇生惯养的,似乎是长途跋涉来的。
琼枝率先开口,喷薄的热气凝成白雾:“老板,今夜风雪太大,我和小妹可否在您这客栈住下?”
老周见外边天气恶劣,赶紧侧身:“这天寒地冻的,你们两个姑娘家怎么独自在外?快进来吧。”
琼枝连连道谢,从包袱中摸出一锭银子递给老周:“谢过老板,深夜叨扰,实在抱歉。”
老周摆摆手示意二人不必言谢,转而去到屋内端了一壶热茶,为她们倒了两杯茶水。
“时候不早,你们喝点热的暖暖身子,房间在楼上第二间,我这客栈房间小,你们先将就将就。”
两人再度向老周致谢,一口热茶下肚,原本被冻得几乎僵硬的四肢才慢慢恢复知觉。
琼枝和春生上楼进了房间,累得几乎瘫倒在榻上。
春生气喘吁吁:“姑娘,咱们要到哪儿去啊?”
琼枝沉默半晌,有气无力道:“……不知道。”
她也不清楚自己应该道哪里去,只是一味地埋头往前走,漫无目的地,走一步算一步。
见她情绪低迷,春生握住琼枝被冻得通红的手以示安慰:“没事儿,去哪儿都行,春生会一直陪在姑娘身边。”
琼枝心中堵得难受,回握住她的手,扯了扯嘴角,笑容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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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还没亮时两人便动身离开了。
老周打着哈欠出房时,楼上那间房门微微敞着。他敲了敲门,没得到回应。
老周推开门,只见屋内空无一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竟让他生出一种昨夜此处无人居住过的错觉。
他愣了一下,挠着脑袋走下楼,目光却瞥见大堂中央的木桌上放着一锭银子。
那银子银光锃亮,成色极好。老周拾起来掂了掂,分量还不轻。
他低声嘟囔:“又是谁家的大小姐负气出走。”
话音刚落,容栈大门再次被叩响。
老周连忙去拉开门栓,清晨的寒风裹着雪沫灌进来,扑了他一脸。
老周眯着眼,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
只见门外站着乌泱泱的一行人,个个身量笔挺,腰侧悬刀。
为首之人身资挺拔,鼻直隆准,脸色却是不太正常的白,眼底压着一片青黑,整个人阴沉沉的。
老周被这阵仗唬得心跳漏了半拍,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各位有何贵干?”
那人抬眼,目光从他脸上掠过,语气很客气:“老板,冒昧叨扰,在下想打听两个女子,其中一个约莫二十四五岁,容貌昳丽,不知老板可曾见过?”
“……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人来。”
老周扯了扯嘴角,干笑一声:“这大冷天的,半月以来一个人影都没见着,更别说什么女子……”
那人静静地听着老周把话说完,将屋内迅速扫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他身后的木桌上。
“那这锭银子又是哪里来的?”
老周说:“这个?我自己的,闲着没事儿拿出来把玩把玩。”
那人牵动唇角,盯着桌上那锭银子,语调没什么起伏:“这银子,是我的。”
话音落,身侧一个带刀的侍卫冲入屋内,将那锭银子拿来递到那为首之人面前。
老周见状怒道:“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自个儿凭本事挣的银子,凭啥说是你的?难不成这银子是你造的?”
那人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融进眼底。
“你说对了。”
他抬手,接过那枚银子在指间轻轻转了一圈:“这的确是我们薛府的库银。”
老周僵在原地。
不知是冷的还是怎么,他打了个寒战。
“……她们昨夜在楼上住了一晚,一早便走了,我也不清楚她们的去向。”
如今风雪太大,连车辙痕迹没一会儿都会被积雪彻底覆盖,更别说两人徒步而行。
周遭白茫茫一片,一眼望不见尽头。
方圆几里,谁也不知道她们究竟到了哪里去。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样恶劣的天气,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好走没能走远。
那人沉吟片剂,将银子塞回老周手中,又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丢给他。
他转身,朝身旁众人摆摆手:“兵分四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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艰难跋涉了一上午,两人误打误撞摸索到一座偏远小城的城门外。
墨城,一座与宣城的偏僻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的城市。
两人沿着城门进入街道,街上行人不多,裹着棉袄来来去去,缩着脖子,没有谁多看谁一眼。
琼枝在路边一个馄饨摊前坐下来,要了两碗热汤。
春生在她对面坐下,冻得发红的鼻尖埋在碗沿边,热汽蒸得她眯起了眼。
“姑娘,这地方好冷啊……”
“这个季节哪里都一个样,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待会儿在城中找个落脚的地。”
琼枝说罢,低头喝了一口汤。
馄饨摊的棚子破了一个洞,寒风从那里灌进来,吹得琼枝浑身都起了层毛栗子。
两人缩了缩脖子,正理头喝汤,旁边的巷口忽然传来一道口哨声。
两个穿着半旧羊皮袄的地痞不知何时靠了过来,一个留着大胡子,一个身材高大壮实,不怀好意地打量着她们。
他们眼神上下扫视两人,笑容猥琐。
“哟,这是谁家的小娘子呀,这大冷天的在这喝汤呢?要不要哥哥请你们吃点好的?”
春生放下碗,下意识往琼枝那边挪了挪,侧身挡在她身前。
琼枝按住蓄势待发的春生,语气平静:“不必了。”
那大胡子二话不说,伸手就要去掀琼枝的斗笠:“裹这么严实做什么?怕冻着?哥哥给你暖暖……”
话音未落,一只手从他身后伸过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那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便被一股巧力拽得整个人往后踉跄,差点摔进路边的雪堆里。
“哪来的登徒子,举止这般孟浪,还不快滚!”
说话的人一身锦袍,衣领微敞,腰间的玉佩随着他的动作叮当作响,瞧着便身世不凡。
那两个地痞见碰上了硬茬,弯着腰灰溜溜地跑了。
替琼枝二人解围之人收回手,用折扇拍了拍衣摆上沾染雪,笑眯眯地转过头。
“两位娘子没事吧,可有被……”
下一瞬,笑容猛地僵在脸上。
“……你!你你你你是!”
琼枝抬手掀开斗笠的纱幔:“……白岚生?”
“果真是你们!”
白岚生抬手扶额,低声骂道:“祖宗,你们可把我害惨了,怎么又让我遇到你们!”
他说着,在桌边一屁股坐下:“你们两个怎么会在这儿?”
琼枝反问:“你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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