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的日子定在九月初三,宜嫁娶,忌安葬。
很快便到了成婚前夕。
大红色的婚房内红烛摇曳,映照着满室的喜庆气氛。墙壁上挂着一幅精致的绣花帘,帘上以金丝绣着繁复的鸳鸯戏水图。
琼枝肩披一件单薄的长袍端坐在一面铜镜前,镜子里的女子容貌依旧倾城,但眼中神色早与当初的单纯大相径庭。
她脸上泛出病态的白,眉宇间锁着淡淡的忧愁,双眼无神地注视着镜中虚无的一点,眼尾微红。
身后响起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那人双手轻轻握住她的削瘦的肩膀,将下巴搁在他的肩上,颇为疲惫地喟叹一声。
“在想什么?”
温热湿润的吐息随着薛彻的话语喷薄在琼枝脸侧,她浑身一颤,不动声色地别过脸去,压抑着纷繁的心绪。
“这么晚了,不想着明天该怎么应付那些挤破头想来道贺的家伙们,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
“没有要事便不能来找你了吗?白日里便被那些虚以为蛇的家伙们缠身,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闲,这才想来见见你。”
琼枝心下一紧,抿着下唇抬手将薛彻放在她肩上的手轻轻推开。
“如今见也见了,明日还要早起,你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前脚刚来,你就要赶我走?”
薛彻有些愤愤不平地站起身,有些委屈:“琼枝,你我都要结发为夫妻了,你怎能这般铁石心肠?”
铁石心肠吗?
琼枝凝视着他的眸子,透过薛彻的眼睛看着他眸中的自己,思绪逐渐飘远。
六年来和薛彻相处的点点滴滴,他对她的所有好与坏,皆在一瞬间从脑海闪过。
意识渐渐模糊,眼前的视线开始晕染出点点光圈,一层又一层地叠加在她低垂的眼帘……
是了,她的确是铁石心肠。
窗外秋风阵阵,天昏地暗。
琼枝不愿与他僵持,起身将在风中乱颤的窗户关上。
身旁的木桌上,一只飞蛾在烛光边兜兜转转,最后飞扑火光之中,身心俱焚。
琼枝怔愣一瞬,仿佛陡然明了,自己的命运。
她与这扑火飞蛾,无甚区别。
只一瞬,她便坚定了内心深处的决心。
琼枝一把举起旁边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复又斟满。
薛彻微微皱眉,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却终究没有出言阻止。
直到她喝到第六杯,薛彻终于按耐不住,抬手按住琼枝的手腕,轻声劝阻:“明日你我大婚,别贪杯。”
琼枝歪着头看他,眼底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绯红的晕色自脸颊攀上耳根。
“正事?那今夜呢?就没正事可做了么?”
薛彻轻笑,顺着她的话道:“说吧,想做什么?”
琼枝撑起身子凑近他几分,酒气混着她身上的气息,轻柔地拂在他脸上。
“洞房里的新榻,要不要……检查一下质量?”
薛彻大脑登时一片空白,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他喉结滚动,不敢抬眼看她。
……不是方才还……着急赶他走吗?
目光不自觉地朝着一旁的新榻看去,那是一座雕花卧榻,床头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榻上摆着一对金漆木雕的鸳鸯枕,枕头上绣着祥云纹。
看得出来,琼枝准备得确是上心。
但自打上次从菩济山的寺里求完姻缘后,她就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态度与从前大相径庭,常常打得薛彻都措不及防。
他确实想要得到她,肖想了很久,可若真的要他对她做些什么,他只怕……
正垂首沉思着,一只纤细的手指突然挑起他的下巴,逼迫他抬首对上她的目光。
薛彻的视线落在琼枝微醺的双颊,绷着下颌,强压下心中澎湃的情绪。
“……你醉了。”
琼枝笑了一下,伸手去勾他的下巴,指尖在他下颌线上轻轻刮过,语气又轻又软,带着一种故意放慢的调子:“怎么不说话?不敢?”
薛彻实在按耐不住,猛地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他偏头狠狠瞪向她,那双紧蹙的眉宇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底翻涌。
他几个深呼吸,才强自压下那股冲动,轻轻甩开她的手。
“……别闹。”
琼枝并未顺他的意,反而变本加厉地凑上前,拼命往他身上靠。
“谁跟你闹了?”
她凑到他耳边,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廓:“明日就要拜堂了,今晚不先试试看吗?”
薛彻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一蜷。
薛彻没有说话。他只是挪动目光,缓缓打量着面前这近在咫尺的女子。
是方弱柳,是琼枝,是他求之不得也要求,甘之如饴为她赴汤蹈火的女子。
他的目光掠过她如瀑布的墨发、连萼般小巧精致的脸庞、最后落在她那双勾人心魄而不自知的眸子。
染了酒意的眼睛尽显茫然,倒是为她平添了几分欲色。
薛彻长舒一口气。
他乱了心跳。
琼枝察觉到他的隐忍,不动声色地摸到他僵硬下垂的手,将他的手带到自己腰间,盈盈握住。
薛彻始终没有动作,也不反抗,任由她摆弄自己的双手。
两人越靠越近,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酒气混着暧昧的夜色,将整间屋子都染得又闷又热。
琼枝侧脸靠在薛彻颈侧,微微侧过头,嘴唇擦过他的耳尖,声音如嗔似叹。
“……薛彻,你不敢吗?”
揽在她腰间的手猛地收紧,下一瞬她整个人腾空而起,被薛彻抬起扛在肩上。
霎时间,天旋地转。
眼前猛地一阵眩晕后,琼枝整个人被丢了床榻,后背深陷进那床柔软的被褥中。
薛彻倾身压下来,大红色的烛火跳动摇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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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方寅连日奔波,终于在约定的日子前赶到了薛府。他年过不惑,身子骨早已不如当年硬朗,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他早早上榻,本欲好生歇息,为明日的婚事养精蓄锐,未曾想门板忽然被人叩响。
不紧不慢的三道敲门声响起,方寅皱眉坐起身,没好气地披了件外袍下榻,趿拉着鞋走到门边。
拉开门闩的瞬间,赫然是一张熟悉的脸。
方寅眯起眼辨认了片刻,霍然一笑:“原来是你,李管家。”
薛府的老管家,薛洪还在世的时候他便见过。
这人处事妥帖,说话滴水不漏,在薛府当了大半辈子的差,是个极有分寸的人。
六年前那场薛府的冥婚,还是他搀扶着吊着最后一口气的薛洪,与方弱柳拜的堂。
他三更半夜跑来,绝不可能是无事登门。
这样想着,方寅警惕地打量他一眼:“……李管家?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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