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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穿骨

小说:

惊琼枝

作者:

戏华

分类:

穿越架空

风浪暂歇时,已近三更。

帐内一片狼藉,只剩两道沉重而平缓的呼吸。

琼枝颤抖着眼睫,缓缓睁开双眸。

浑身像被马车碾过一般,每一寸骨肉都在叫嚣着酸胀,腰腹以下更是沉重得几乎无法动弹。

她侧过脸,薛彻枕在她身边,神情平静,且毫无防备。

她凝视着薛彻熟睡的脸庞,失神一瞬。

他平日里的警觉和尖锐在这一刻消散殆尽,眉眼低垂着,连呼吸都比平时缓了几分。

……好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可他偏偏才做完畜生般的事。

琼枝暗骂一声,试探着弱弱开口:“薛彻?”

“……子晟?”

见他彻底没有反应,琼枝恨恨地抬起绵软无力手,虚虚地圈住了薛彻汗湿的脖颈,无力地收紧。

薛彻依旧闭着眼,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琼枝盯着他平静地脸看了片刻,泄气松开手。

她握住薛彻搭在自己腰间的手,小心翼翼地挪开。

琼枝撑着床沿坐起身,身下钝痛一瞬,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死死咬住下唇,颤抖着手掀开被褥。

脚踩在地上的瞬间膝盖一软,她往前踉跄半步,缓缓走到榻边的小几前。

琼枝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浇进熏香的炉里,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很快彻底消弭。

她用指尖把灰拨出来,倒向窗外的后院。

做完这一切,她扶着墙走到衣柜前,换了一身素净衣裳,起身欲走。

脚步蓦地停在门前,琼枝回头,看向榻上的人。

薛彻侧躺在榻上,眉头紧蹙着,似乎睡得并不安稳。

琼枝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而后收回。

她低头将一件叠好的黑色斗篷塞进宽大的袖中,推开门,毫不留恋地走了出去。

长廊里夜色正浓,夏末的闷热未褪,被风裹挟着迎面拂来,吹得她鬓发微乱。

她低着头,快步往外走去。

“姑娘?”

一道熟悉的声音陡然响起,琼枝浑身一顿。

春生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盏灯笼,茫然地看着她。

见琼枝这副打扮,春生快步上前:“姑娘,明日就要大婚了,这个时辰,您这是……要去哪儿?”

琼枝僵硬一笑,解释得有些苍白:“太过紧张,出去走走。”

话已至此,琼枝不愿与她多说,转身又往前走了几步。

但没走出多远,她又再度停了下来。

——若是她就这样走了,薛彻找不到她的人,定会将目光转向春生。他会如何对她?为难,亦或是惩处她?

若是让春生因她而受牵连,实在让她过意不去。

琼枝垂下眼,沉默须臾。

她长舒一口气,而后转身。

“春生,我要逃婚。”

春生提着的灯笼“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滚动几圈停在琼枝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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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薛家礼堂。

堂内灯火通明,龙凤烛火摇曳,满墙绫罗绸缎,好不喜气,好不奢华。

方寅站在礼堂中央,皱着眉头细细环顾四周。

他原本以为这所谓的冥婚不过是草草在灵堂里走个过场,没想到薛家居然真的花了大心思置办。

这排场,比他六年前主持薛洪那场冥婚还要隆重几分。

说是冥婚,未免也太奇怪了。

方寅正想找个人问问,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管家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面色平静地侧身朝他指路。

“方公,您走错了。”

方寅一愣:“这不是成婚的礼堂吗?”

老管家摇摇头:“这是白日地礼堂。您要主持的婚礼,不在这里。”

方寅心头一跳,仔细想想觉得此话有理。

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事情,搞这么大排场也不合适。

于是他跟着老管家,二人一前一后出了薛府,去到薛家墓园。

只见墓碑林立,漆黑的夜色下一片死寂。

墓园外的空地上,赫然停着一口巨大的棺材。

棺材板严丝合缝地盖着,旁边放着一应冥婚的器具。香烛、纸钱、灵幡,应有尽有。

方寅左右环视一番,狐疑道:“怎么没人?”

老管家说:“就我们二人。”

“就我们两个?”

“家主说了,子时夜深人静,阴气最重,是为薛洪老爷送伴儿下去的好时候,以免叨扰了老爷,人越少越好。”

老管家说罢,又压低声音:“再者,此事若是传出去,也不太光彩。”

方寅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行罢,新娘子呢?”

老管家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语气平平:“万事俱备,方公只管开始便是。”

方寅心下不爽,暗骂一句薛家人果然有病,连下人都神神叨叨。随即清了清嗓子走到棺材前,站定。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落在棺材盖上,声音也随之变得低沉:

“阴司路远,幽冥道深。今良辰吉日,以天地为证,请鬼神为鉴,此婚既成,永结幽盟……”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念完最后一句,方寅挺直了腰板,扬声道:“礼成,送入——”

“且慢!”

被打断的方寅没好气地转过头,皱眉问:“又怎么了?”

“还差一步。”

老管家抬手指向那口棺材:“方公,请您开棺。”

方寅闻言一愣:“开棺?人都进去了,还开什么棺?”

“请方公开棺。”

方寅看着老管家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觉脊背一凉。

他强自压下心里的那点不安,转身走到棺材前,双手抵在棺材盖上,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棺材板很沉,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堪堪推开一条窄缝。他喘着粗气,一鼓作气将棺材板推开一半,眼神下意识往里间一瞥。

这一瞥,让他登时愣在原地。

棺材里,赫然空空如也!

方寅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后脑便传来一道剧痛。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前一扑,重重栽进棺材。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后脑勺淌下来,他一边捂着脑袋一边回过头去看,映入眼帘的是老管家手中那柄还沾着血的铁锹,迎面朝他砸下来。

方寅被砸得脑袋一偏,眼前一阵发晕,耳边嗡嗡作响。

模糊的视线中,似乎有两个身形纤瘦的人从暗处走出,低声与老管家说了几句什么,方寅听不透彻。

“……您怎么将她带来了……”

“留她在府中,我不放心。况且……春生是这府中除了你之外,我唯一能信得过的人了。”

话音落,那人摘下兜帽,皎洁月光照出她苍白绝美的容貌。

额头的血迹流进眼眶,疼得方寅紧眯着眼。

目光触及到那人面容的一瞬,方寅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他徒劳地大张着嘴,喉咙发出沙哑的气声,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

“你……你……”

琼枝接过老管家手中那柄铁锹,盈盈几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轻笑。

她微微俯身,用铁锹侧面贴上方寅的脖颈。

“好久不见啊,我亲爱的大伯。”

方寅满面惊恐,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伯,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找你找得好苦啊。但好在我足够诚心,这才有幸再次与大伯相见啊。”

琼枝用铁锹的侧边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他的喉结,语气轻柔,目光却森冷:

“你说,这一锹下去,大伯的脖子会不会就此断掉?”

方寅终于找回了一丝声音,颤颤巍巍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啊,方弱柳六年前就死了,所以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前来讨债的恶鬼。”

脸上最后一抹血色在这一刻彻底褪尽,方寅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抖若筛糠。

“不……不是的,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柳儿……柳儿,大伯也是被逼无奈,是那薛洪指使的我!大伯也是无奈之举啊!柳儿……我的侄女,我是你亲大伯啊怎么会害你……”

“是么?现在你知道,我是你侄女了?”

琼枝冷笑一声,缓缓直起身子:“绝望吗?恐惧吗?方寅,六年前那个新婚夜,我也是这样的心情。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你求救,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她略一停顿,歪了歪头好似在思索:“哦……我想起来了,大伯当时说,礼成,送、入、洞、房。”

方寅嘴唇嗫嚅着,再也说不出话来。

琼枝不再多看他一眼,她侧过脸,朝身后不远处的老管家说:

“李管家,我记得,你曾经有个女儿,年仅十六,便在成婚当日无故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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